她沒有接話。蹲下去，把銅釦從案腳邊撿起來。銅是涼的。指甲痕在指尖下面——凹了很久。三年前有人用指甲按進這枚銅釦，現在她的指腹正好壓在同一個凹痕上。
帳簾掀開一條縫。老馬站在外面。左臂上的布條換過——還是三道。他看了她一眼，一個字沒說。帳簾落下去。
她走出氈帳的時候，老馬背對風口站著。北風把他領口吹得翻起來。他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舊哨房能住？」
「能住。」
他點了頭。往舊哨房方向走。走了七八步，停住了。
「碎石溝那邊——周文達的人前幾天來過。沒進營。在坡上看了半個時辰。」
她沒接話。老馬也沒等。背影拐過糧垛，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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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她的氈帳。
三枚銅釦排在鋪板上。
第一枚——蕭衍之給的。第二枚——那個穿丙字營舊號服的人推進來的。第三枚——老馬今天放的。
背面都有一道指甲痕。方向力道一模一樣。同一批人刻的。
虎符從裹胸布內側拿出來。放在銅釦旁邊。油燈的捻子到頭了——火苗縮到綠豆大。銅釦和虎符在闇火裡是同一種顏色。舊營的銅。侯府的銅印。同一爐銅。
帳外有腳步聲。不是夜哨。比夜哨沉——左腿落地輕半拍。
帳簾掀開。塌眼窩的人站在簾縫裡。
右眼先落在虎符上——停住了。不是看。是認。他伸手拿起一枚銅釦，翻過來。指甲痕在油燈下是暗的——凹了三年。放回去。右眼移到她臉上。
「侯爺的印。」
他沒碰虎符。退後半步——把簾縫讓出來。
蕭衍之從夜色裡走進來。在鋪板對面坐下。先看的銅釦。再看虎符。看了很久——沒有碰任何一枚。
帳簾落下來。只剩三個人。一枚虎符。三枚銅釦。
蕭衍之開口了。話是對塌眼窩說的——眼睛還停在虎符上。
「舊營回來六個人。碎石溝密道。王將軍的請功寫了西個字。」他把虎符往銅釦方向推了半寸。「你們等了三年——等到了。然後呢。」
塌眼窩的右眼亮了一下。不是淚。是舊傷疤上的光。
「等了三年。等的不是甲字營的兵。從來就不是。」他看了她一眼。「等到你就夠了。」
帳簾掀開又落。腳步聲往舊哨房方向去了——左腿還是輕半拍。
剩她和蕭衍之。帳內安靜了一整息。
風從帳縫灌進來。油燈的豆火晃了一下——沒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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