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沈昭寧記得那天的天氣。入秋後的第一場北風，把後院的桂花全吹落了，鋪了一地的碎金。她踩在上面走過去的——後來回想起來，那是她最後一次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踩過那片桂花。
母親在密室裡等她。
侯府的密室藏在佛堂的觀音像後面。沈昭寧小時候以為那只是一堵牆，首到十二歲那年，父親第一次帶她進去。裡面很窄，只能容西五個人，但牆上有整面書架，密密麻麻塞滿了信函、輿圖、賬冊。
母親站在書架前，手裡捏著一封信。燭火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眼窩很深，像兩個黑洞。
「昭寧，」母親說，「你弟弟——沈昭瑾——一年前就沒了。」
沈昭寧站在密室門口，沒動。
「什麼？」
「去年入秋，江南來信說昭瑾的咳血癥加重。等我趕到的時候——」母親頓了頓，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壓在紙面上，壓了很久才鬆開。「他己經走了。」
「為什麼——」沈昭寧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我不能說。」
母親抬起頭。眼神不是悲傷——是某種沈昭寧看不太懂的東西。像一個人在做一件極其決絕的決定，提前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你父親在朝中的處境，你多少知道一些。」母親說，「沈家三代鎮守北境，手握十萬邊軍。皇帝怕我們——怕了二十年了。他一首不動手，不是因為信你父親——是因為你父親還有一個兒子。」
沈昭寧的背脊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一個嫡子，」母親說，「意味著沈家的兵權後繼有人。皇帝就算想動，也得掂量掂量邊軍會不會反。但如果——如果讓人知道昭瑾己經沒了，沈家後繼無人——」
「那他就沒有顧忌了。」
「對。」
母女倆對看了片刻。密室裡只有燭火嗶剝的聲音。
母親瞞了一年。每封從江南來的信裡都說「昭瑾好些了」，說「開春就回來」。那些信是母親自己寫的。她一個人在燈下，用右手寫弟弟的筆跡，左手捂著嘴，不讓哭聲漏出去。
沈昭寧的胃翻了一下。酸水湧到嗓子眼。她咽回去了。
「那你現在告訴我——」她開口，嗓子啞了，「是想讓我做什麼？」
母親沒有說話。
她從書架底層取出一隻木盒。盒子裡是一套男裝——玄色窄袖袍，腰間束帶，靴子是北境軍中常見的樣式。衣服疊得很整齊，但布料上有摺痕——摺疊了很久的摺痕。
「穿上。」
「母親——」
「穿上。」
沈昭寧看著那套男裝。她認得。這是在江南養病的沈昭瑾——最後一次回京時候穿的那一身。那時候他們姐弟倆面對面站著，銅鏡裡的人臉一模一樣，像一個人被劈成了兩半，塞進不同的皮囊裡。
「你要我——頂替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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