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戎狄的騎兵沒有退。
他們的第二隊從山脊上翻下來了。人馬更多——後排的掌旗官重新舉了一面旗,旗上繡的是一頭黑狼。黑狼的嘴張著,牙上掛著半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紅色殘骸。
第二隊騎兵撞上了隘口的左側。左側是丙字營在守——馮大彪的朴刀砍斷了一根馬腿,刀口反過來就往騎手臉上招呼。馬老六己經沒有箭了,拿著一把豁了口的單刀站在盾手後面——只要盾陣被撕開一條口子,他就從口子裡把刀捅出去。
口子被撕開了。
不是前面。是側面。隘口的南側有一段塌方的山壁——山壁上的碎石在開戰前就鬆了。一匹戎狄黑馬從碎石堆上翻過去,騎手踩著馬背跳進了隘口——手裡不是彎刀,是一把短柄斧。斧刃劈在甲字營盾手的背上——盾手往前倒。盾的背面朝天。盾手趴在地上,背上的甲衣被劈開了,血從裂縫裡湧出來。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攪成了一攤暗紅色的泥漿。
第二個人從碎石堆上翻過來了。
然後第三個。
隘口的陣型從側面被撕開了一條口子。那種撕裂不是緩慢的——是一個盾手倒下以後,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個盾手也倒下了。盾陣像一面牆被人從牆角撬開了一塊磚——磚掉了,牆就開始歪。
沈昭寧把烏木弓甩到背上。刀抽出來了。鈍刀己經被她磨快了——刀口薄得能割斷頭髮。她在盾陣被撕開的口子上堵上去——不是正面堵,是側面。她的刀從右往左揮——沒有砍頭,沒有砍胸。砍的是膝蓋。
一個騎手的膝蓋被她砍中了。膝蓋上有一小塊骨頭是外露的——皮甲護不到那個地方。刀鋒切進去的時候發出一個脆響——不是骨頭斷的聲音。是軟骨裂開的聲音。騎手往前跪下去。彎刀從他手裡掉了。刀身硌在河床的石頭上——噹的一聲。
第二個。
第三個。
她的刀口己經卷了。不是砍膝蓋砍卷的——是第三個人回身一斧頭劈在她的刀背上。她的刀被劈歪了一個角,刀身的鋼紋裂了一條細線。她沒顧得上換刀。刀歪了也是刀。
「沈昭瑾——往後退——」
馮大彪的聲音從盾陣裡面傳來。他的朴刀己經缺了三個口——最大的缺口在刀尖上,刀尖被一支箭射掉了一個角。他靠在盾面上喘氣——胸口起伏的速度太快,那種速度不正常。
「退不了——」沈昭寧說,「後面是河床——退一步就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
不是被打斷的。是她自己停下來的。
隘口前方的河床上,出現了一批新的騎兵。這批騎兵的甲冑不是深褐色——是黑色。從頭到腳都是黑色。黑盔、黑甲、黑馬。馬蹄上裹著氈子——踩在河床的卵石上幾乎沒有聲音。他們從戰場的左側繞了一個大圈,繞到了隘口的背後。
背後是傷兵棚。
牛鐵柱在傷兵棚裡。
沈昭寧的背脊涼了一寸。那種涼不是溫度——是某種從脊椎底部往上竄的訊號。身體比腦子先知道:背後空了。
「馮大彪——」她說,「你帶五個人——守住隘口——我去——」
「你去哪——」
她己經在跑了。
不是往隘口前面跑。是往隘口後面跑。往傷兵棚的方向跑。腳下的布鞋踩在河床的石頭上——石頭硌腳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排不整齊的釘子上。她跑過一具倒地的屍體——是甲字營的一個盾手。他的盾還抓在手裡。盾面上扎進了三支箭。箭桿上粘著血——從盾手的胸口流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