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從軍後我登基了》第13章 山谷突圍·下(1)

作者:新之助大人·1天前

第13章 · 山谷突圍·下

夜幕落下來的時候,戰場上的屍首被一具一具地抬走。有晏軍的,有戎狄的。晏軍的屍首用粗布裹了,排在隘口後面的空地上——一共三十七具。三十七個裹在粗布裡面的人,今天早上還在操練場上罵人。

沈昭寧在空地上站了片刻。然後走到河邊——河在隘口南邊,是一條不到三步寬的小溪。她在溪邊蹲下來。把臉上的鍋灰洗掉了——不是洗,是搓。手蘸了溪水在臉上搓,搓下來一層渾濁的黑水。黑水順著指尖滴進溪水裡,散成一條一條細碎的紋路。搓到一半,胃裡翻上來一股酸水——她趴在溪邊吐了。

不是吃壞了東西。是身體裡的東西。今天她用刀砍了三個人的膝蓋。馬老六說第一次都這樣。她說不出那三個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是哪個部落的。只知道他們穿的甲是黑色的。

她吐完了。漱了口。抬頭看天空——北境的夜晚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把星光蓋得嚴嚴實實。溪水在黑暗中嘩嘩地流著。

有人在她身後蹲下來。不是小周。不是馮大彪。

是趙叔。

老人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手裡端著一壺水——不是馬奶酒,是真正的井水。他把水壺輕輕地擱在她手邊。壺底的砂礫硌在石頭上,發出一聲細響。

「公子——」

沈昭寧沒有回頭。

「第一次都這樣——」趙叔說。他的聲音和剛才在溪邊聽到的水聲一樣——不重,不急。「你爹第一次打完仗回來,也吐。吐完了,又去。又吐。然後就不吐了。」

「多少場以後不吐了?」

趙叔沉默了一下。「記不清了。」

溪水繼續流。水面上偶爾翻出一小塊白色的泡沫——不知從哪裡漂來的。

「趙叔——」沈昭寧說。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水聲蓋住。「我爹在北境——打了三十年。三十年。」

「是。」

「那些人——殺的那些人——他們是不是也有兒女——」

趙叔沒有回答。老人蹲在溪邊,手揣在袖子裡。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公子,打仗的時候不要想這個。」

「什麼時候想?」

「活著回來以後再想。」

沈昭寧低頭看著溪水。水面上映不出她自己——天太黑了。只能聽到水聲。嘩嘩的。一首流。

她把趙叔遞過來的水壺端起來。喝了一口。這一次不是馬奶酒。是水。涼的。從井裡打上來不到一個時辰的水。涼意從嗓子裡滑下去。滑到胃裡的時候,胃己經不翻湧了。

「今天——」趙叔說,「你救了牛鐵柱。」

沈昭寧轉頭看他。

「老奴在傷兵棚後面——看見了。你一個人攔在黑甲騎兵和傷兵棚之間。拿身體攔。」

沈昭寧把水壺擱在石頭上。手指在水壺的陶面上蹭了一下——陶面很粗糙,還沒上釉。她站起來。腿己經不抖了。

「他是我爹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人。」她說,「我爹能背出來的——我不能讓他在我面前被人殺了。」

趙叔點了點頭。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布包開啟,裡面是一雙鞋。嶄新的布鞋——和昨天那雙一樣。鞋底納了厚厚的一層,針腳又細又密。鞋面上多繡了一朵花——五瓣的,歪歪扭扭的。繡花的人顯然不太會。和路上那隻草鞋上的花一樣——不是花,是一塊被人揉皺了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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