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調任·下
蕭衍之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他比她高一個頭。站過來的時候右肩從她帽簷上方經過——她聞到了金瘡藥的味道。他低頭看那條線。
「王將軍。」他說,「三年前戎狄破雁回關舊城——為了撤防畫的退路。後來沒用上。太子不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蕭衍之靠回矮凳上,「因為我就是三年前被貶過來的。」
他沒有往下說。但沈昭寧聽懂了。三年前——鎮北侯還沒出事。她的父親還在北境。蕭衍之被貶來邊關的時間,和她父親離開北境的時間——是同一個年份。
她把輿圖捲起來。動作不快。捲到一半的時候,蕭衍之從旁邊推過來一盞燈——油燈。燈苗在燈盞裡跳了一下。
「把手按住這裡。」他指著輿圖上一個位置——隘口北邊的幹河道標註。
沈昭寧伸手按上去。燈苗的光鋪在她的手背上。她的袖口在動作中往上滑了半寸——不多,剛好露出腕骨上方一截皮膚。那截皮膚上有三道舊傷疤。不是新傷——是舊傷。很舊了,被時間磨平了一半,但在燈光下仍然看得出痕跡。
她把手縮回來。縮得很快——不是在躲。是反應太快。
蕭衍之的目光停在她收回去的手腕上。
「怎麼了?」她問。聲音比平時硬了半分。
「沒什麼。」他笑了笑。那個笑不是看穿——是存下了。他把燈推開。起身從桌邊拿起另一本冊子,翻到自己要找的那一頁。
「你的糧草調撥判斷——和我想的一樣。」他說,「繼續看賬冊。把發往甲字營以外的調撥都找出來。」
他轉身往帳外走。走到門口。沒有回頭。說了一句讓她的後背繃緊的話。
「就是覺得——你不像個從獵戶家裡出來的大頭兵。」
帳簾落下。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油燈吹得晃了一下。燈苗按在她剛才按的那個位置上——幹河道的標註。
沈昭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三道舊疤——騎馬摔的、練刀劃的、替弟弟擋破瓷片割的。父親的獵戶說法能蓋住第一道。蓋不住第二道和第三道。獵戶不會練戰陣刀法。獵戶不會從小被教著認輿圖上的每一座山。
她把袖口拉下來。拉到手腕以下。
然後翻開剩下的賬冊。繼續看。不是在看糧草——是在看蕭衍之還留了多少後手。他在邊關三年。查了三年。他查的東西和她想翻的案子——遲早要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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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前,她走出蕭衍之的氈帳。手裡攥著一張輿圖的反向描摹——薄紙蒙在原圖上用炭條描下來的,只描了隘口以北的地形線。沒有文字。
帳外站了個人。
韓百夫長。他靠在營帳旁邊的旗杆上,手裡端著一碗水。水沒喝——在碗裡晃。他的眼神和早上不一樣。不是審視。是琢磨。
「你昨晚真的沒睡?」他問。
沈昭寧沒有停步。「換了鋪。」
「甲字營的鋪——比丙字營硬是吧。」他把那碗水遞過來。
沈昭寧接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雁回關的井夏天也是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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