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甲字營的人把上面的碎石子鏟開了。土層下面埋著一個木箱。
木箱不大——能抱在懷裡。箱蓋上有封條。封條上的字被土泡壞了,但還能認出來——「太子府軍務處」。
木箱開啟。裡面是一疊信。
不是太子和戎狄通訊的信。是太子府外圍在雁回關安插人員的名單和調令。第一頁記著曹管事的名字。第二頁記著軍械庫一個名字——和屠大石發現的那把彎刀對得上。第三頁開始是一片空白——不是沒寫。是被撕掉了。
「第三頁往後——」韓百夫長站在箱子旁邊,「被提前拿出來毀掉了。」
「拿出來的人——」蕭衍之說,「就是真正接信的那個。」他把木箱合上。箱蓋碰到箱體的時候發出一聲鈍響。「把這些抬回主將帳。今晚——王將軍要過一遍。」
他轉身往哨站外面走。走了幾步。回頭找沈昭寧。
她在哨站廢墟邊上蹲著。手裡撿了一根燒過一半的箭桿。箭桿前端有被削過的痕跡——用刀削的。削口很齊。不是戎狄的削法,是晏軍斥候的削法。有人在這裡削過箭——就在最近兩天。在蕭衍之來端哨站之前。
她把箭桿遞給蕭衍之。「有人在你之前來過。」
蕭衍之接過箭桿。看著削口。「清理痕跡的人——接到報信以後來過。把太子的名單上最重要的一頁撕走了。但他忘了撿走箭桿。」
兩個人站在哨站的廢墟旁邊。風從幹河道里灌過來,吹得哨站屋頂的殘灰飄了一大片。
「沈昭瑾——」蕭衍之說,「你知道那份名單對你意味著什麼嗎?」
她知道。名單上的人——軍需庫的、軍械庫的——是太子安插在雁回關的耳目。這些人如果活著,遲早會從軍械編碼和糧草調撥裡反推出蕭衍之身邊出現了新的軍事助力——一個在隘口攔了黑甲騎兵、在碎石溝封了後路、在輿圖上認出風口的人。他們會查這個人是誰。
而查到最後——他們會發現沈昭瑾這個名字。發現這個名字後面的虎符。發現虎符下面的真名。
「知道。」她說。
「怕嗎?」
「怕。」沈昭寧把鈍刀從腰間拔出來。刀刃上還有剛才碎石灰的印子。她用袖子擦乾淨。「但怕和打——不衝突。」
她把鈍刀插回去。轉身往哨站外面走。布鞋踩在幹河道的碎石上,左腳那隻頓了一拍——然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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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雁回關校場上燒了一堆篝火。
不是正式的慶功宴。王將軍沒批酒——明天還有防務要查。但伙頭軍多打了兩桶井水放在校場上。甲字營的人圍著篝火坐了一圈。大部分人手裡端著水碗。有個別人端的是酒——牛鐵柱拄著橫樑過來,腰間的酒囊又裝滿了。他給韓百夫長倒了一碗。又給屠大石倒了一碗。然後站在沈昭寧面前,看著她。
「能不能喝?」
「能。」
牛鐵柱拔開木塞。酒從囊口灌進碗裡——聲音和第一次在丙字營一樣。沈昭寧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這次沒有咳。
牛鐵柱的嘴咧了一下。「學得快。」
韓百夫長端著碗走過來。他沒有敬酒——甲字營沒有敬酒的習慣。他只是站在沈昭寧旁邊,端著碗喝了一口。然後他把碗放在地上——放在她腳邊。不是放在她手上。放在腳邊。和昨天打完仗以後甲字營的人一樣。
「今天的封路——」他說,「是你自己選的位子。」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