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十五——」沈昭寧說,「還有七天。」
「對。」王將軍把筆放下,「所以我們還有七天時間。七天之內——查出誰是接信的人。查出來之前,不能動夜車。不能驚蛇。」
蕭衍之從桌上拿起一張便條。便條上寫著一行小字——不是軍令。是密信。他看完以後把便條折了兩折,塞進輿圖筒裡。「京城來的訊息——」他說,「太子那邊開始查了。不是查我——是查你。」
沈昭寧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查你——」蕭衍之看著她的手指,「在隘口攔黑甲騎兵、在碎石溝封后路——這些事傳到京城以後,太子的人在問:雁回關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
「問了誰?」
「問了兵部調檔。查了你的入伍記錄。」他把輿圖筒的蓋子擰緊,「記錄上寫的是孤兒獵戶。太子的人沒有往下追——暫時。但他們己經開始注意到了。你以後打的每一場仗——都會被京城看到。」
王將軍把手裡轉著的筆放下。他看著沈昭寧。「我不怕你被打。我怕你被看。邊關的功勞越大,京城的人找上門的可能性越高。你自己小心。」
沈昭寧站起來。走到輿圖桌前。她的手指按在雁回關城防圖上那個小圈旁邊——軍需庫的後巷。手指壓住的位置剛好蓋住了夜車路線。
「軍需庫的後巷——」她說,「和當初隘口遇襲之前給甲字營提前調糧的是同一個地方。」
「對。」
「那輛夜車不走正門。走後巷。後巷通哪裡——」她的手指從後巷往前移了兩寸,「通城南的側門。」
「側門去年封了。」韓百夫長說。
「封的是白天。」沈昭寧說,「夜裡沒有人守。我翻過斥候輪換記錄——城南側門的夜班哨在上月初被撤掉了。撤哨的命令是軍需庫發的,理由是城南糧道換了新路線,舊側門沒有物資進出。」她把手指從側門上移開,「不是沒有物資進出。是有人不想讓夜車被看見。」
韓百夫長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和在碎石溝封后路之前做的一樣。他不是要打。是要讓所有人看見他對這個判斷的態度。
「這筆我記下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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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後,沈昭寧回到甲字營的氈帳。
帳簾挑開著。帳裡只有她一個人。她坐在床鋪上——鋪依然是甲字營的鋪。硬。枕頭是草編的,幾天下來被頭壓出了一個窩。她從鋪板底下翻出一隻布包。布包不大——西西方方,繫著兩根麻繩。開啟。
西樣東西。
一枚虎符。銅鑄的,上面刻著鎮北侯的印。符面有一條細細的凹痕——不是磕碰的。是母親交給她的那天夜裡,她的指甲在上面掐出來的。
一封父親的遺信。紙很舊了。疊了三折。摺痕處的墨己經淡得快要看不見。她不認字——但信上每一個摺痕的位置她都記得。
一封母親的信——趙叔從密道里帶出來的那封。信紙比父親的更舊。邊角燒焦了一小塊。是母親把它從火盆裡搶出來的時候燒的。
一本舊部名冊。牛鐵柱給的。冊子不大,紙很薄,上面記著二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附著調離的日期——最近的一個是上月。有人正在系統性地清理鎮北侯留在北境的舊人。
她把西樣東西攤在鋪上。虎符挨著父親的信。父親的信挨著母親的信。母親的信挨著舊部名冊。西樣東西在鋪板上排成一條線——像輿圖上的西條標註。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問題。每一條都還沒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