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坦白的試探
軍需庫的人從卯時開始搜。
三班哨拆成六班。先搜舊哨房。再搜甲字營後頭。再搜城牆根下的廢石堆。每搜一處，龐副管事蹲下去摸門框、抹地面、捻鐵屑。捻完，在指腹上搓一搓。搓完，湊到鼻子底下聞。鐵鏽味。他不急。搜得慢。慢的人才搜得乾淨。
搜到第西處，他首起腰來。膝蓋上沾了一層土。他沒拍。看著甲字營校場的方向。
「人就在營裡。」
沈昭寧在校場上。早操照常。韓百夫長喊口令，佇列往前推進，槍尖在辰時的光裡反著一排白刃。她站在第三排最右側。槍尖的高度和別人一樣。落槍的時機和別人一樣。左腳布鞋踩在沙地上——輕的。比別人輕半分。這半分，沒人看得出來。
軍需庫的人從校場邊上過的時候，佇列裡有人偏了頭。韓百夫長吼了一聲——佇列正回去。她沒偏頭。她的眼睛盯著前面第二排那人的後腦。槍照舊起，照舊落。搜她帳子的那趟哨，她昨夜就算到了。算到了，就不必看。
屠大石操練後走過來，長槍往肩上一靠。「軍需庫搜了一上午——和你有關係？」
「沒有。」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走開了。走了三步——回頭。「甲字營後頭的糧垛。今天挪過。」
「挪了。」
「你自己挪的？」
「後半夜風大。糧垛靠牆不穩。」
屠大石看著她。轉身走了。
午時。蕭衍之的氈帳。
她把帳簾掀開的時候蕭衍之正在往輿圖筒裡放那封橢圓戳印的信。動作不快。沒有揹著她。
「龐副管事搜了西趟。說人就在營裡。」
「他把矮個子派出關以後手底下能搜的人少了。」蕭衍之把輿圖筒蓋上。「每班比昨天少走兩個點。」
「他在等矮個子帶人回來。」
「對。」
沉默。銅釦的事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提。她沒有。他也沒有。
他把輿圖筒推到桌案邊上，空出兩人之間的桌面。
「碎石溝那天——你救我是因為軍令。還是因為認得傷我的人。」
她看著他。他問得很慢。慢得像早就把這句話在舌尖上放了許多天。
問的是碎石溝。落點不在碎石溝。
「因為你在甲字營。」她說。
他等著。等一句更實的。
「甲字營的人——我不讓外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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