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洪不說話了。方才還油滑的一張臉，這會兒汗順著眉骨那道疤往下淌。他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喉結滾了兩滾，末了忽地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殿下，這信俺沒拆過。」他說，「俺只管押車。車到了地方，信交給來接的人——拆開是什麼，俺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誰來接？」
「不知道名姓。每回都不是同一個人。」賈洪道，「對上暗記，交了就走。可俺知道，交了信，回頭糧臺的賬上，俺的名字底下就多一筆。三年，筆筆沒差過。」
「能三年筆筆不差的，」沈昭寧開口，「手面不小。」
賈洪抬頭看她，沒接這句。
「報的歸期是廿六之後，」她問，「車為什麼廿五後半夜就出驛？」
賈洪咧了咧嘴：「有人看見監軍的書辦進了你們巡邊的隊。監軍的眼睛都跟出關了，俺還等廿六？早走一夜，賭的就是你們擺不開。」
他偏了偏下巴，像還記得赤水口那排火把。
「沒賭贏。」
帳裡靜著。炭盆嗶剝響了一聲。
蕭衍之沒再問。他起身，走到帳口又停住，回頭看著賈洪：「你不敢知道——是對的。」
那封信原樣收回扁匣。周文達和王將軍各出一枚印，火漆壓在匣口。趙全在封皮上寫了「贓字第一號，臘月廿六未時封」。中軍與監軍兩處各執一份存據，匣子暫入中軍鐵櫃，等箭簇、糧車、人犯一併造冊後，再隨奏封發。
蕭衍之從頭到尾沒伸手碰它，只在封匣之前，又低頭看了那枚印紋一眼。
審訊散了，人犯收監，贓車封庫。庫門上貼了兩張封條，一張營裡的，一張監軍的。周文達親手貼第二張，貼完撣了撣手上的漿糊，對趙全說：「今晚把冊子謄三份。一份留中軍，一份留本官，一份封入奏匣。」
沈昭寧出帳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雪地上一片金紅。
蕭衍之在轅門邊等她。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先開口。
走過糧庫拐角，她停下來。
「那枚印，」她說，「殿下說不該出現在這裡。」
蕭衍之望著庫牆上新貼的封條。
「東宮內坊的印。」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今日雪不錯，「太子府裡管採買的衙門——一個管採買的，往關外糧車裡塞信。」
沈昭寧的手指在袖中收緊。賬目、糧車、賈洪，她一路追到底，追出來的這個名字，比她算過的所有可能都靠上。
「這封信遞上去，」她問，「能遞到哪一步？」
「遞不到太子。」蕭衍之笑了一下，那笑沒到眼底，「內坊會有人頂罪，一個管事，或者一個大使，死得乾乾淨淨。可太子府三年的財路斷了，一條通到戎狄的線擺到了御案前——夠他疼一陣子。」
遠處號角響了，是暮營的調。營房那頭，火頭兵開飯的梆子跟著敲起來。
他把大氅攏了攏，先走了兩步，又回頭。
「沈昭瑾，」他說，「奏摺還沒出營，知道的人卻己經太多了。」
沈昭寧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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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也「，說他」。信看隻別，始開夜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