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看著她。燈快滅了,他沒去添油。
「你要進去。」他說。不是問。
「不進。」她搖頭。「進去他只說睡不著。一塊沒磨好的銅,定不了他。」她把昨夜從地窖摸回的那點想頭擺出來,「他磨銅,是要補上脖子那一枚。補齊了,誰來數都數不出。我得讓他補不齊。」
「怎麼補不齊。」
「李三。」她說。
蕭衍之的手指停了。
「李三脖子上也空一枚。」她說。「昨夜我壓住他,他脖子是空的——那枚給了曹管事。如今李三被你單獨關著。老馬要補的這枚,補的是他自己的。可老馬不知道——李三被擒,脖子也空。」她頓了一下,「你讓人放個話出去:抓著的那個舊營兵,脖子上的銅釦,叫甲字營起出來了,正比對刻痕。」
蕭衍之沒接話。他在聽。
「老馬聽見這話,會怎麼想。」她替他往下說,「他會想——李三那枚一比,就比出是舊營的刻法。甲字營順著刻痕查下來,遲早查到誰脖子空。他這會兒磨的這枚,補上去也沒用了,反倒成了新證:一枚剛磨的銅,刻痕是新的,銅色是舊的。新刻舊銅,比空脖子更扎眼。」
「他會扔。」蕭衍之說。
「他會扔。」她點頭。「磨了半夜的銅,半夜裡扔出去。扔的時候,得避人。一個出關一夜該睡死的人,三更天往營外走——這一趟,比脖子空,比磨銅,都實。」
帳裡靜了一息。燈花最後爆了一下,熄了。帳子裡只剩窗紙透進來的一線灰白。
黑裡,蕭衍之笑了一聲。很輕。
「你在用李三那句話。」他說。「他說逼出一個,滿邊關都知道甲字營會查銅釦。你就讓這話先漏給老馬一個人聽。」
「他想拿這話嚇我。」她說。「那我先拿這話嚇老馬。」
黑裡看不清蕭衍之的臉。只聽見他重新拿起筆,在黑暗裡摸索著擱正。
「放話我來。」他說。「韓百夫長的嘴,比誰都快。我讓他在伙房抱怨一句——七皇子拿了箇舊營的犯人,連脖子上一枚破銅釦都要起出來比對,瞎折騰。抱怨給誰聽不要緊。要緊的是,這話三更前得飄到第西排。」
「封營呢。」她問。「他要往營外走,得有人盯著營門。」
「不封。」蕭衍之說。「封了他就不走了。營門照常松著。盯門的人,我換成自己的。明面上還是那兩個老卒打盹——背後我加一雙眼睛。他走,讓他走出去。走出去那一下,比關在營裡畫地為牢,乾淨。」
她明白了。不是堵,是放。放他走到那一步,讓那一步坐實。
天要亮了。她得在亮之前回第西排,裝作剛醒。一個守了半夜矮坡的人,眼底壓著血絲——這血絲,得讓人看著像是沒睡好,不像是一夜沒閤眼。
她往帳外走。掀簾的時候,蕭衍之在身後說了一句。
「你越來越會用人話殺人了。」
她手按在簾上,沒回頭。
「跟你學的。」她說。
簾子落下。北邊的風從輿圖帳和窩棚之間那道窄縫裡灌過來,吹得她領口那截麻繩啪啪打在臉上。她沒去攏。
天邊那線灰白,正一點一點泛起冷青。
第西排那間窩棚,門縫底下那點暗紅,滅了。
。了完磨,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