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從軍後我登基了》第53章 割不斷的線(2)

作者:新之助大人·10天前

「可你算漏了一樣。」他垂眼看她,那目光裡沒了平日的散漫,「這條線,不是今夜才有的。碎石溝那一夜就有了。你當著舊營那些人的面被認出來的時候,我就站在火把底下。那一夜起,我就己經在這攤泥裡了。你今夜割不割,都一樣。」

沈昭寧抬起頭。

「殿下這是……」

「我這是告訴你,」蕭衍之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壓得實,「晚了。你要割,早在碎石溝就該割。如今再割,割掉的不是干係,是把我一個人扔在岸上,看著你自己往深處走。」

他停了停,唇角重新彎起那點慣常的弧度,只是那笑裡的東西,她讀不分明。

「再說了,」他慢條斯理地續道,「你把我攆走,周文達就查不著了麼?他要疑,我不來他也疑;他要構陷,我躲得再遠也沒用。你把我推開,非但護不住我,倒把你自己身邊唯一一個知道底細、又肯替你擋刀的人,也推沒了。這筆賬,沈校尉,你算得不精。」

沈昭寧一時沒接話。

他說的每一句,都堵在她那套盤算的縫隙上。她原以為自己想得夠周全了——割了這條線,他乾淨,她也少一處破綻。可蕭衍之三言兩語,就把她這份「周全」拆得七零八落。這條線從碎石溝那一夜就係上了,她割得斷眼下,割不斷從前。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蕭衍之彎下腰,把那盞將盡的馬燈往她那頭推了推,動作和碎石溝後每一回如出一轍,「這泥我既踩進來了,就沒打算再抽腳。你顧著替我算前程,不如省下這份心,好好想想怎麼把周文達這一冬熬過去。」

馬燈的光在兩個人之間跳著。沈昭寧看著那盞燈,又看看推燈的那隻手,喉嚨裡那句原本備好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這一年裡,什麼樣的兇險沒見過。刀口上滾過,屍堆裡爬過。凡事她都算得清、斷得快,從沒有一件事讓她這樣進退兩難——推開他,是害了他;留著他,是拖累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殿下就不怕,」她終於低聲道,「有朝一日,我把你也拖進萬劫不復裡?」

蕭衍之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帳外一陣風過,馬燈的火苗被逼得矮下去,又倔強地竄起來。

「怕。」他答得和碎石溝那一夜一樣乾脆,「可比起看著你一個人往裡頭走,我情願陪你一塊兒怕。」

這話落下來,帳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響。

沈昭寧別開了視線。她低頭去看自己凍僵的指節,半晌,才極輕地「嗯」了一聲——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是一句連她自己都沒聽清的鬆動。

蕭衍之沒再逼她。他提起馬燈,掀簾出去,臨了丟下一句:

「明夜我還來。周文達要查,讓他查去。他想在雁回關拿住我的錯處——他還嫩了些。」

簾子落下,雪光灌進來一瞬,又歸了黑。

沈昭寧獨自在偏帳裡站著。她原是來割一條線的,到頭來,線沒割成,反倒被那個人三言兩語,勒得更緊了些。

她把方才那一場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她遞出去的每一句,都是替他謀算的活路;他擋回來的每一句,卻都是把自己往她這邊又拉近一步。她算得清利害,算不清人心——尤其算不清這個把利害看得比誰都透,偏偏還願意踩進泥裡的人。

馬燈的餘光在草垛上投下一小片暖黃。方才他推燈的那個動作,和碎石溝後每一回都一樣。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從那一夜到今夜,這盞燈,他從沒讓她摸過黑走。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支貼身的木簪,梅花的稜角硌著掌心。

這一局,她頭一回,沒能把人算贏。而更叫她心裡沒底的是——輸了這一局,她竟沒覺出多少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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