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從軍後我登基了》第56章 一雙手(1)

作者:新之助大人·10天前

蕭衍之的帳子裡還亮著燈。

沈昭寧沒走正門。她繞了半個營,從馬廄後頭那條沒人走的窄道過去——這些日子姓吳的在她帳後數腳印,數得比清點私物還上心。她進出的每一步都得算著落在哪裡。雪化了一層又凍上一層,踩上去先是軟,再是硬,她揀著背光的牆根走,靴底壓下去的印子,天亮前就會被巡夜的馬蹄踏亂。

帳簾掀開一道縫,裡頭的人正就著燈看一卷文書,聽見動靜也沒抬頭。

「這個時辰。」蕭衍之擱下手裡的卷子,「你不是不知道,你帳後頭蹲著個數腳印的。」

「我知道。」沈昭寧進去,反手把帳簾壓嚴實,「正因為知道,才挑這個時辰。」

他這才看她。燈火照著她臉上沒化盡的寒氣,她沒像往常那樣立在帳口不肯往裡走,徑首走到案前,把隨身那隻布包解下來,擱在了他面前的案上。

蕭衍之的目光在那隻布包上停了停。他見過這隻包——碎石溝那一夜,她被埋在雪底下,懷裡死死護著的就是它。那時候他沒問包裡是什麼,她也沒說。

「你要給我看什麼。」

「不是給你看。」沈昭寧把包往他那邊推了半寸,手卻按住沒松,「是想請你伸一雙手。伸到我夠不著的地方去。」

她把話說在了前頭。這不是她的性子——她素來是事情辦完了才叫人知道。可這一回,她夠不著,只能先把要命的話遞出去,再看這個人接不接。

蕭衍之沒去碰那隻包。他看著她按在包上的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泛了白。

「先說,不看東西。」他往後靠了靠,「你要我伸手,伸到哪兒。」

「江南。」

帳裡的燈芯爆了一下。

「我父親那樁案子。」沈昭寧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早在心裡過了千百遍,「當年經手賬目的一個老家人,沒死。逃出去,一路南下,如今藏在江南一處小鎮上,改名換姓替人寫書信過活。這個人開口,我父親那樁罪名底下墊著的假賬,就有了能對質的活口。」

她頓了頓。

「京裡那位,也知道他還活著。江南鎮上,己經有生面孔在打聽一個『北邊來的、會寫字的老頭』。一南一北兩隻手,伸向的是同一個人。誰先夠著他,誰就攥住了那樁案子。」

她說完了,把手從布包上收回來。

帳子裡靜了很久。蕭衍之沒看那包,一首看著她。燈火在他眼底沉著,看不出深淺。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把這些話遞到我這兒——從今往後,你父親是誰,你姓什麼,你到底是來邊關掙前程還是來躲命的,我全知道了。你等於把脖子遞到了我手上。」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守不住了。」她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姓吳的今日數腳印,明日就能數出個名目。我把來路填得再嚴,也堵不住京裡那位一年一年往下挖。守是等死。我得反過來,從那樁舊案上替自己剜一條活路出來。可這條路的第一步在江南,我遠在邊關,鞭長莫及。」

她說到這裡,唇角極輕地牽了一下,不像笑。

「這雁回關裡,能把手伸到江南去、又比外祖家的人更快更穩更不惹眼的,只有你一個。前幾日我還想把你遠遠撇開,誰也別連累誰。是你說,這干係從碎石溝那一夜就係上了,撇不清。」她低頭看著案上那隻布包,「那我今日就認這個理——來求你。」

蕭衍之沒應聲。他起身,走到帳子另一頭,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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