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從軍後我登基了》第80章 江南(2)

作者:新之助大人·7天前

「明早走。」

「羅七那小子還在後廚睡著。」趙全說,「我把他踹起來收拾東西。」

睡到後半夜,她醒了一次。窗外的風把封條吹得響了兩拍,停一口氣,又兩拍。她躺著沒有動,聽那個聲音數到第三遍。以前她數這個聲音,是在算自己還能在京城待幾天;今晚再聽,是在記這個聲音的樣子——離開以後,大概就不會再有了。

第二日天沒亮,她推開驛館的門。

門口沒有人。石階上涼了一夜的露水還沒幹。羅七被趙全從後廚踹起來,裹著外袍首打哈欠,牽著三匹馬等在院裡,馬鼻子噴著白氣。她把行囊甩上馬背,翻身上馬,檢查了一遍韁繩和鞍扣。羅七還在揉眼睛:「將軍,天都沒亮,這就走?」

「走。」

驛館掌櫃揉著眼睛出來送,哈欠打了一半,看見她腰間的佩刀,又憋了回去:「沈將軍這是……」

「回邊關。」

出了城門,晨霧還沒散。官道在城門外分岔,往南通江南,往北通雁回關。她在岔口勒了一下馬,回頭看了一眼。

京城的輪廓在霧裡只剩一道灰色的線。太和殿的屋頂、太子府的燈、侯府廢墟的焦木——都在這道線裡。她從這裡來,又從這裡走。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只帶著一條命和一個假名;走的時候,身上多了三樣東西:一枚舊玉,一張名單,一根糖籤。每一件都比官印重。

羅七回頭望了一眼:「將軍,咱們還回來嗎?」

「會回來。」她說,「但不是現在。」

馬蹄踏上官道,晨霧從兩側分開。她撥轉馬頭,朝北,沒有再看。

出了二十里,官道邊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下停著一輛青篷馬車,沒有紋飾,沒有燈籠。車簾掀著,車裡坐著一個人——面白,下頜線條很硬,手邊擱著一盞還沒點亮的紙燈籠。

謝蘊。

他看見她,點了點頭,沒有下車:「沈將軍,巧。」

「御史大人這是要去哪。」

「出京辦差。」謝蘊把燈籠擱回膝上,「順路——送將軍一程。」

沈昭寧勒住馬。她看著他,沒有問是誰讓他來的,也沒有問他怎麼知道她今天走。御史臺的人若連一個人的行程都摸不準,那滿朝的彈章早就沒命遞了。她只問了一句:「御史大人,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謝蘊想了想。晨風把他的衣襬揚起來又落下。

「名單上的名字,下官記不全。」他說,「但下官記得住一件事——御史臺存著每一封彈章的原件。包括二十年前那些沒人敢查的。將軍若有一日需要證人,彈章不會開口,但檔案會。」

沈昭寧抱拳:「記下了。」

謝蘊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他沒有說。他放下車簾,青篷馬車動了。輪子碾過官道,聲音很輕,往南邊去了。

南邊,是江南的方向。

沈昭寧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晨霧裡,收回了視線。陽光終於亮起來,從馬鞍旁的褡褳縫裡漏進去,落在那枚舊玉上,折射出一小塊碧色的光。

她伸手進去,把玉佩攥在手心裡。

「江南那邊,找到人了。」

她把這六個字在心裡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父親的名字沉在名單最底下,母親的三道歪翅刻在玉背最淺處。她替他們記著。馬蹄向北,一步不停——雁回關的關牆就在前頭。江南那條線她夠不著,也不能夠;夠得著的人,得回關以後一個一個想。

。完 · 潭泥落 · 卷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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