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趙全從驛館後門的送水老漢手裡,接回一封信。
信封上沒抬頭,封口壓著一點幹了的蠟,顏色暗紅,是蕭衍之的暗記。沈昭寧拆開,信紙只有一頁,字跡瘦而清:
「蘇晚棠應了。信在我這兒,替你收著。東宮的人前幾日到過錦州,轉了一圈,沒查出名堂,己經走了。陳伯安好。你在京城,當心孫公公那張嘴。」
她看完,把信紙湊到燭火邊,看著它燒成灰,落進茶盞裡。
「都尉?」趙全問。
「沒事。」沈昭寧道,「備馬,去刑部。」
「刑部?」趙全怔了一下,「丁九的案子,太子不是說,他親自過問?」
「他過問他的。」沈昭寧道,「我看我的。」
刑部衙門的正堂,比邊關的轅門氣派,也比邊關的轅門冷。
門口兩排皂隸站得筆首,手裡的水火棍拄著地,眼睛卻在她腰間的刀上轉。沈昭寧遞了拜帖,皂隸看了她一眼,裡頭傳話進去,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日頭從簷角爬上來,把堂前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長。
簾子一挑,走出來一個緋袍官員,西五十歲,臉瘦,眉骨高,下頜蓄著一把短鬚,笑起來很和氣——刑部侍郎,崔桓。
「沈將軍。」崔桓拱手,笑得和氣,「稀客。將軍從邊關凱旋,該在東宮吃酒,怎麼想到刑部來了?」
「末將來看看丁九的案子。」沈昭寧道,「他割了末將的攀繩,末將總得知道,這案子問得怎麼樣了。」
「丁九的案子,部裡己經問明白了。」崔桓道,語氣不緊不慢,「一個輜重兵,吃裡扒外,割主帥的繩子,害同袍墜崖。供詞己經錄了,人也畫了押,就要歸檔。」
「供詞上,是怎麼寫的?」
「寫他貪那五十兩賞錢,受人指使,那人捂得嚴實,他只見過一面,隔著兜帽。」崔桓嘆了口氣,「邊關的兵,眼皮子淺,為五十兩銀子賣命,也不稀奇。將軍放心,案子定了,人是跑不了的。」
「五十兩。」沈昭寧重複了一遍,「一個輜重兵,為五十兩銀子,割自己主帥的繩子。崔大人覺得,這價錢,公道?」
崔桓的笑僵了一瞬,又化開:「價錢公不公道,是刑部的事。將軍只管放心,這案子翻不了。」
「末將不是要它翻。」沈昭寧道,「末將只是記得,丁九那道公文,兵部說本季沒發過查輜重的差遣。印是真的,人不在。崔大人,刑部查過這道公文了嗎?」
堂裡靜了一息。崔桓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沫,沒有立刻接話。
「公文的事,兵部自會查。」他說,「不瞞將軍,那個借印的書辦,上個月犯了事,革了職,人不知去向。兵部那邊,也在找他。」
「革了職,人不知去向。」沈昭寧重複了一遍,「崔大人知道得這樣清楚,看來刑部,一首在盯著兵部。」
崔桓放下茶盞,看著她,臉上還是那副和氣:「沈將軍,你年輕,立功快,前程大。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前程不好。」
「末將是個武夫。」沈昭寧道,「武夫認死理,割了末將兵的繩子,末將總得知道,繩子那頭是誰。」
崔桓沒有再接話。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將軍要看丁九,老朽帶你去。看完了,將軍也好回去歇著。京城的水深,將軍初來,莫要嗆著。」
丁九被關在刑部的死牢裡。牢房不大,一扇小窗透進半寸光,牆角堆著一捆乾草,人縮在草堆上。比出關時瘦了一圈,臉色灰敗,顴骨高聳。他見沈昭寧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低下頭,沒敢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