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九。」沈昭寧在欄外站定,「抬起頭來。」
丁九慢慢抬起頭。
「他們說,你供了。」沈昭寧道,「供了,就能活著回邊關?」
丁九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邊關的兵,都知道一句話,繩子割了,是要用命還的。」沈昭寧道,「你要回邊關,我攔不住。我只問你一句:那五十兩,是誰給的?」
丁九看著她,喉嚨滾了一下。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破風箱,「我見過……那人的腰牌。烏木的。上頭刻著一道……一道雲紋。」
烏木腰牌,刻雲紋。沈昭寧的心沉了一下。她在東宮門口,見過站崗的人腰上,掛著一樣的牌子。
「你看清了?」
「看清了。」丁九低下頭,「他們說,供了,就放我回邊關。可我知道——知道這個,我回不去了。」
「你回不去。」沈昭寧道,「這話,你自己留著。午後他們提你,你只管跟著走,別的,一個字都別說。」
她轉身出了死牢。身後,丁九的聲音追出來,又啞又輕:「將軍……那腰牌,我在東宮門口見過。」
沈昭寧沒有回頭。
出了刑部大門,天己經過午。趙全牽馬迎上來,壓低聲音:「都尉,崔侍郎方才讓人去兵部,調那個書辦的檔。」
「調檔。」沈昭寧翻身上馬,「他想滅口。」
「滅口?」趙全道,「一個書辦,值得他這樣?」
「一個書辦不值得。」沈昭寧道,「可書辦手裡那道印,值得。」
「那咱們?」
「咱們不動。」沈昭寧道,「明日申時,東市老茶鋪。在那之前——」她頓了頓,「把崔桓這些年主審過的舊案,替我理一份出來。哪一年,什麼人,怎麼結的案。」
趙全怔了一下:「都尉要查崔侍郎的舊案?」
「查。」沈昭寧道,「他急著把那書辦的事捂住。他怕的不只是一道公文。一個刑部侍郎,怕一道邊關的公文,這本身,就夠蹊蹺了。」
老馬在後頭插了一句:「都尉,方才刑部後門,有人盯著咱們出來。」
「東宮的?」
「不像。」老馬道,「灰衣,挎刀,腰間沒掛東宮的牌子。」
沈昭寧沒有回頭:「不用管。該露面的人,遲早要露面。」
她催馬前行。日頭曬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崔桓那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前程不好」,她聽進去了——只是沒打算照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