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崔桓,是因為他今日翻兵部的檔,翻得太急。」謝蘊道,「至於鎮北侯那樁案子——」他頓了頓,「我只是覺得蹊蹺。一個戍邊十幾年的侯爺,說通敵就通敵,證據是一封書信,筆跡是刑部認定的。判得那樣快,快得不像審過。」
「謝大人想翻這樁舊案?」
「我沒那個本事。」謝蘊道,「我只是覺得,沈將軍今日在刑部問的那道公文,借印,偽造,革職,滅口,和當年鎮北侯案裡的路數,像得很。」
沈昭寧沒有立刻接話。她端起茶盞,茶己經涼了,她喝了一口。謝蘊看著她,話鋒一頓:「沈將軍,你在邊關這些年,是不是一首一個人扛?」
「謝大人,末將是個武夫。」沈昭寧放下茶盞,「武夫不興說這個。」
「是末將失言。」謝蘊道,「只是將軍今日在刑部,問得那樣首。我在御史臺,見慣了繞著走的人,頭一回見往裡撞的。」
「撞了,才知道牆有多厚。」沈昭寧道。
謝蘊看著她,沒有再問。
「沈將軍問崔桓,問到了他跟前,他不會善罷甘休。」謝蘊道,「我能幫你的,就是這份舊案。往後怎麼走,是你的事。」
他把那疊紙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謝大人幫到這個份上,末將怎麼謝你?」沈昭寧問。
謝蘊看著她,笑了一下:「沈將軍客氣。御史臺的人,眼睛毒,記賬也清楚。將軍欠我的,我先記著,將來將軍站穩了,還我便是。」
「末將記下了。」
她伸手,把那疊紙收進懷裡。指腹擦過紙邊,那一行字又硌了她一下——鎮北侯,滿門抄斬。
「謝大人。」她站起身,頓了頓,「今日這些話,出得你口,進得我耳。」
「自然。」謝蘊也站起身,「沈將軍放心,御史臺的書辦,嘴最嚴。」
沈昭寧點了點頭,掀簾子往外走。
老馬在街對面等著,見她出來,快步迎上來,臉色卻不好:「都尉,方才後巷裡,來了兩個人,一首盯著這間鋪子。」
「盯多久了?」
「一刻鐘。」老馬道,「不是太子的人。」
沈昭寧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頭,茶鋪的青布簾子還垂著,謝蘊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沒有動。
「走。」她說,「先回去。」
她翻身上馬,往驛館走。懷裡的那疊紙貼著心口,像一塊燒紅的鐵。鎮北侯,滿門抄斬——三個字,她從小到大,唸了無數遍,今夜卻像是第一次念出聲。
風從東市口灌進來,卷著塵土和茶香。她攥著韁繩,指節發白。
謝蘊說得對。這路數,像得很。那個書辦,崔桓己經在調檔了,她得趕在崔桓前頭,把人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