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貴肯說了？」他問。
「說了。」沈昭寧道，「明日補錄，讓大人多備一頁紙。」
謝蘊沒再問，低頭繼續磨墨。墨在硯臺裡轉開，一圈一圈，都是同一個聲音。
次日午後，御史臺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個老內侍，灰袍，進門先遞名帖——東宮孫公公。謝蘊在值房見了他，沒說兩句話，臉色就沉了下來。
沈昭寧在隔壁耳房，隔著板壁聽見隻言片語——「東宮」「傳話」「沈將軍」「昨日進御史臺的人」。
孫公公走後，謝蘊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封信。
「太子殿下傳了話。」他道，「請將軍今夜去東宮赴宴。」
沈昭寧放下手裡的茶盞：「赴宴？」
「說是邊關功臣，敘功那日太和殿上見過，一首沒得空親近。」謝蘊道，「話是客氣的。可太子不會無緣無故請你一個武官赴宴——他是在問我，也在問你。」
「問我什麼？」
「問我，御史臺昨日接了什麼案子。問你，為什麼一個邊關武官，會把手伸進御史臺。」謝蘊道，「他早得了訊息。今日這帖子，是來探底的。」
沈昭寧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今夜東宮，我去。」她道。
「將軍可想好了？」謝蘊道，「太子要是當面問起丁九，問起何滿——」
「末將是個粗人。」沈昭寧道，「太子問案，末將就說案；太子問何滿，末將就說何滿。他要態度，末將就給態度。」
「什麼態度？」
「末將是個武官，只管邊關的戰事和兵卒。」沈昭寧道，「誰動邊關的兵，末將就盯著誰。這話，太子聽得懂。」
謝蘊看著她，點了點頭。
「摺子我己封好，今夜就遞。」他道，「將軍去東宮，只管穩住太子一夜。只要摺子到了御前，這案子就從太子手裡，挪到了天家手裡。」
沈昭寧走到門口，又停住：「謝大人，你遞摺子，怕不怕？」
謝蘊低頭理著袖口：「怕。御史臺的摺子，一年遞不出去幾封，遞出去的，大半都沒了迴音。可這樁案，不一樣。」
「哪不一樣？」
「前頭幾封，查的是貪官汙吏。」謝蘊道，「這一封，查的是太子跟前的人。遞上去，要麼把替東宮辦事的人揪出來，要麼御史臺先折在裡頭——沒有第三條路。」
他抬起眼：「可將軍在邊關，有句話說得對：邊關的兵，不能白死。」
沈昭寧拉開值房的門，日頭一下子灌進來，照得她眯了眯眼。
「末將去東宮。」她道，「今夜，勞大人把摺子遞出去。」
她出了御史臺，老馬牽馬等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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