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昭寧到御史臺時,謝蘊己經在了。案上攤著一封迴文,他看了兩遍,才放下。
「宮裡遞迴的訊息。」謝蘊道,「摺子昨夜進了宮,今早御前批了『閱』字。沒發還,也沒批答,先壓著。」
「壓著,是好事還是壞事?」沈昭寧問。
「是好事。」謝蘊道,「留中不發,就是陛下在掂量。真要壓下去,早就發還了,連個響動都不會有。」
沈昭寧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案角那封封好的摺子上——謄正留底的副本,原折昨夜己經進了宮。火漆上的御史臺印,在晨光裡泛著暗紅。
話沒說完,門外老馬進來,臉色不大好看:「都尉,刑部的崔侍郎,一早就進了宮。跟在他後頭的,還有一封急遞,送進了東宮。」
「崔桓進宮。」沈昭寧道,「參誰?」
「參御史臺。」老馬道,「傳出來的不多,只聽說裡頭提了『越權』兩個字,還帶上了將軍的名字。」
謝蘊的眉頭擰了一下:「崔桓這是搶在陛下前頭,先把水攪渾。參我越權受理,參將軍邊將干政——」
「水渾他不怕。」沈昭寧道,「水一清,底下那些爛泥,就藏不住了。」
謝蘊沒有接話。他走到窗邊,御史臺門口己經有衙役在探頭探腦。他把窗合上,回頭道:「崔桓這一本,參得不是時候。」
「可這摺子,陛下己經看過了。」謝蘊道,「他參得再急,也追不回那封摺子。」
「追不回摺子,就追證人。」沈昭寧道,「何滿和錢貴還在御史臺。他參完這一本,下一步,就是來提人。」
正說著,御史臺門口一陣騷動。門房跑進來:「謝大人,外頭來了一隊刑部的人,領頭的說,奉命提何代筆和錢書辦回部裡問話。」
謝蘊站起來,臉色沉下去:「奉誰的命?」
「說是崔侍郎的令。」
「御史臺受理的案,刑部來提人,憑的是什麼?」謝蘊道,「你去回他——何代筆和錢書辦,是御史臺的證人。要提人,拿刑部的大印公文來,我再放人。」
門房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沈昭寧看著謝蘊:「大人,這一關,扛得住麼?」
「扛得住一時,扛不住一世。」謝蘊道,「崔桓是侍郎,上頭還有尚書,再上頭是陛下。他要真想提人,總能找到路數。」
「那就讓他在找到路數之前,先過不去。」沈昭寧道,「摺子在御前,崔桓攔不住。他急著提證人,是要在御前複核之前,把證人這塊石頭搬走。那他最怕什麼?」
謝蘊看著她。
「他最怕御前的旨意,快過他刑部的公文。」沈昭寧道,「大人昨夜遞摺子,打他個措手不及。今日這一手,也該一樣。」
話沒說完,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是個內侍,灰袍,手裡捧著一卷黃綾文書,進門先朝謝蘊拱了拱手:「謝大人,陛下有旨。」
謝蘊整了整衣冠,跪下去。沈昭寧跟著單膝落地。
內侍展開黃綾,念道:「著御史臺謝蘊,具陳丁九案始末,錄人證口供,封緘送御前複核。欽此。」
謝蘊叩首:「臣,領旨。」
內侍把黃綾文書遞到謝蘊手裡,又補了一句:「謝大人,陛下還說——摺子寫得還算清楚。只是證據,朕要親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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