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那個，今兒沒來。來了個生面孔，提著一隻食盒，說是替他送。」老馬道，「我攔下來看了一眼——食盒最底下，壓著個油紙包。」
他遞上來。謝蘊接過，先沒動，湊到燈下看了一息，才用紙角挑了一點。
「白粉末，細得很。」他聞了聞，眉頭擰起來，「像是砒霜——可沒驗過，不敢斷言。先按疑似毒粉記，送出去驗。」
屋裡靜了一息。何滿的脊背僵了一下，錢貴的臉白了。
沈昭寧道：「取一半留樣封存，一半連夜送驗。御史臺的差事，驗單要回執。」
謝蘊點頭，先分出一半，重新包好，封了口，壓在鎮紙底下——這是留樣。剩下的一半，他喚來值夜的老吏，把半包交過去：「送到京兆府，請刑名仵作驗一驗。是毒不是毒，驗單上寫清楚。本官等著你帶驗單回來。」
老吏應了一聲，接過去，小心地包好，退出去了。
「人呢？」沈昭寧問。
「捆在後巷了。」老馬道，「招了——巷口有人給了兩吊錢，讓把東西下進後巷的飯裡。那人沒露臉，隔著巷子遞的錢。」
沈昭寧沒有動。她看著那包留樣，半晌，道：「大人，毒粉這一節，先按疑似落檔，註明留樣封存、送驗待回執。驗單回來了，再補錄進卷。」
謝蘊點了點頭，提筆在案卷末頁添了一行字。
「送飯的怎麼處置？」
「留著。」沈昭寧道，「他見過遞錢的人。往後要指認，他是一條線。」
謝蘊把案卷封好，取過封皮，寫了一行字，蓋了御史臺的印。
「案卷封緘。明日一早遞進宮去，首抵禦案。驗單若還沒回，毒粉一節就按疑似落著，不誤複核。」
「驗單回來之前，留樣封著。」沈昭寧道，「誰要動，得先過你我這一關。」
另一個當值的吏進來，接過案卷，退了出去。
屋裡靜下來。何滿和錢貴各自回去歇了，值房的燈還亮著。
外頭傳來腳步聲，老馬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夜露。
「都尉，兵部那邊問清了。」他道，「這道行文，說是兵部武選司發的。可當值的吏問了個遍，沒人認領——不是堂官批的，也沒入檔。印是真的，用印的人，查無實據。」
「越級發的。」沈昭寧道，「沒入檔，就是有人私用了部印。真行文有底檔，假行文才怕見光。」
「那要不要往上頭報——」
「先壓著。」沈昭寧道，「報上去就打草驚蛇。留著它，等遞行文的人自己沉不住氣。」
老馬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蘊揉著手腕，半晌，道：「將軍，兵部那道行文——你打算怎麼辦？」
「明日上疏，請陛下許末將留京，等這案子了結。」沈昭寧道。
「這是抗旨。」
「末將不抗旨。」沈昭寧道，「末將只想問陛下一句——邊關的兵，能不能死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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