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御史臺來了個內侍，捧著黃綾文書。
「明威將軍沈昭瑾，朕準爾留京，以御史臺複核丁九案由。兵部行文用印之事，責成三日之內查明，覆奏御前。欽此。」
沈昭寧單膝落地，叩首：「臣，領旨。」
內侍走了。謝蘊接過文書，又看了一遍：「陛下這是把刀遞到你手裡了。」
「是刀，也是繩。」沈昭寧道，「三日查不出用印的人，這刀就往自己脖子上落。」
「三日，夠麼？」
「用印的人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沈昭寧道，「他借過印，就有人見過他借。見過的人，瞞不住。」
老馬從外頭進來，一頭的汗：「都尉，查著了。武選司前夜值夜的書辦，姓孟，單名一個九字。我先翻了當值表——前夜武選司值夜的，就他一個。」
「管印的是誰？」
「管印的典吏，姓周。」老馬道，「周典吏起先咬死了，說沒人借過印。我把人晾在門房，只說御前要查。晾了半個時辰，他鬆了口——前夜孟九來借印，說『上頭急用』，他不敢攔，把印遞了，還叫孟九打了一張條子，寫明借印的時刻。」
「條子呢？」
「條子收在庫裡。」老馬道，「上頭只寫『借印一夜』，沒寫借給誰、蓋什麼。底下按了孟九的指印。」
沈昭寧的指節在案上叩了一下：「指印在，人不在。」
「孟九沒來當值。」老馬道，「我去了他家，門鎖著，灶膛是涼的。街坊說昨夜有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巷口，車簾子壓得低低的，把他接走了。去哪兒，沒人知道。」
沈昭寧的眉頭動了一下：「接走了。」
「都尉，這人是死是活——」
「先按他活著查。」沈昭寧道，「有人把他藏起來，就是要他這張嘴別說話。他只要還活著，就有人得替他這張嘴操心。」
謝蘊放下文書：「用印的，是孟九。可這道行文，孟九一個書辦，自己蓋不了印，自己也不敢蓋。他上頭，還有人。」
「一層一層往上走。」沈昭寧道，「用印的，是頭一層。指使他借印的，是第二層。這一道行文遞到末將手裡，誰得了利，就是第三層。頭一層己經沒了影，第二層一定急著把線抹乾淨。他抹得越快，露得越多。」
她轉向老馬：「孟九的家，盯住了。接他的那輛青布馬車，往哪個方向走的，街坊裡總有人看見。順著一路問下去。」
老馬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折回來：「都尉，門口來了刑部的人，捧著文書，說要提何滿和錢貴回部裡補錄口供。」
「批了？」
「大印齊整，堂官批過。」老馬道，「措辭還客氣，說是丁九案結案卷宗，要兩人補證畫押。」
沈昭寧看了謝蘊一眼。
謝蘊己經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我去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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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裡，刑部的書辦捧著一封文書，站著。謝蘊進門，書辦忙拱手：「謝大人，崔大人讓下官來請兩位證人回部裡一趟。丁九案結了案，卷宗要歸檔，得何代筆和錢書辦補個畫押。」
「補畫押，是刑部的事。」謝蘊道，「可這兩人，如今是御史臺的證人。他們的口供，己封緘送御前複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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