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他把紙條遞過來,「不知什麼時候,塞在我枕頭底下的。」
沈昭寧接過。紙條上歪歪扭扭一行字——「多嘴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她捏著紙條,指節發白。
「什麼時候塞的?」
「不知道。」何滿道,「我午後就眯了一覺,醒來就在枕頭底下了。將軍,我……我不是怕。我這條命,早就是撿來的。我就是怕,連累了錢貴。」
「紙條的事,不要聲張。」沈昭寧道,「你回屋去,跟錢貴說,從今夜起,你二人換著睡,屋裡不許熄燈。」
何滿應了一聲,回去了。
謝蘊接過紙條,對著燈看:「這字跡,像是故意寫歪的。將軍,御史臺的值夜——」
「值夜的人手,我讓老馬再加一道。」沈昭寧道,「紙條能塞進他枕頭底下,說明御史臺裡頭,有人替外頭遞了手。」
她頓了一下:「大人,這樁案子,從前是證據的仗。從今夜起,怕是要見血了。」
她走到後頭空房門口,敲了敲門。錢貴披著衣裳來開門,見是她,愣了愣:「將軍,這麼晚了——」
「睡不著,來看看。」沈昭寧道,「紙條的事,何滿跟你說了?」
錢貴的臉白了一白,點了點頭:「說了。」
「怕麼?」
「怕。」錢貴老實道,「可我怕的不是墳頭草。我怕的是,我要是一閉眼,這案子就再沒有人證了。」
「你倆的命,就是這案子的證人。」沈昭寧道,「從今夜起,屋裡不許熄燈。值夜的吏,老馬換了咱們自己的人。後巷的兩頭,都有人守著。」
錢貴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低聲道:「將軍,我謄了半輩子文書,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雙手,還能頂這麼大的事。」
「留著你這雙手,往後還有用。」沈昭寧道,「睡吧。」
她出了空房,把錢貴的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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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御史臺的燈熄了大半。沈昭寧坐在值房裡,案上攤著那張紙條。
門外傳來腳步聲。老馬推門進來,壓著聲音:「都尉,外頭來了個人——孫公公。說是太子殿下有話,要當面跟您說。」
沈昭寧把紙條收進袖中,站起來。
值房的門開了。孫公公還是那身灰袍,進門先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沈將軍,夜了,還勞將軍掌著燈,老奴給將軍道一聲喜——殿下聽說陛下準了將軍留京,讓老奴來道賀。」
「道賀?」
「可不就是道賀麼。」孫公公道,「殿下還說——將軍既是要留京,往後就是京裡的人。京裡的水深,殿下念著將軍在邊關的功勞,想給將軍遞一根竿子。」
沈昭寧沒有說話。
「殿下說,明日酉時,東宮設宴,請將軍務必賞光。」孫公公道,「將軍上回在東宮,那杯酒沒喝完。這一回,殿下想看看,將軍能不能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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