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透的時候,京兆府送來了驗單。
謝蘊接過,拆開,看了一遍,把驗單推到案上:「砒霜。仵作驗得仔細——白粉末,是砒霜,摻了米麵,下在食盒裡,夠毒死兩個人。」
沈昭寧拿起驗單,指尖在「砒霜」兩個字上停了一息。
「毒粉一節,坐實了。」她道,「可送毒的人,還沒落。後巷那個送飯的老漢,說遞錢的人沒露臉。」
「線還活著。」謝蘊道,「老漢見過遞錢那人的身形,隔著巷子。人沒露臉,身形錯不了。」
「留著。」沈昭寧道,「往後要指認,他是一條線。驗單收好,補錄進卷。毒粉有人要下,證人有人要滅——這樁案子,有人比陛下更急。」
謝蘊點了點頭,提筆補錄。
老馬從外頭進來:「都尉,青布馬車有眉目了。街坊裡有個更夫,說那夜看見馬車從孟九家門口出來,往南走,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停在一處宅院後門。我順著查過去——宅子在城南,掛的牌子姓商,揚州來的鹽商。可人去屋空,傢俱都落了灰,像是早沒人住了。」
「空宅。」
「空宅。」老馬道,「我又問了左鄰,說那宅子買下來三年,主人就沒露過幾回面,只有一輛青布馬車,隔三差五地來。」
「車空著,宅也空著。」沈昭寧道,「可車來過,宅門開過——有人認得這輛車。順著車轍,接著查。」
「是。」老馬應了一聲,又壓低聲音,「都尉,東宮那宴——酉時,您真去?」
「去。」沈昭寧道,「他遞竿子,我總得看看竿子那頭,拴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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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東宮。燈籠又換成了紅的。
沈昭寧在宮門前勒住馬。孫公公迎出來,還是那副笑模樣:「將軍來了,殿下在偏殿等著。上回那杯酒,殿下給您留著了。」
她跟著孫公公進門。東宮夾道里,兩旁的侍衛垂手而立,腰裡懸著烏木的牌。沈昭寧垂著眼,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她數了數——廊下還是八個人,腰牌一個式樣。走到第三個侍衛跟前,她的步子沒有停,眼角卻掠了一眼——那人三十來歲,右手虎口一層的繭,垂手站著,手指虛握著,像是常年握刀的。
她腳下沒停,眼皮也沒抬。
偏殿裡擺了一桌席,兩副碗筷。太子坐在案後,見她進來,抬手道:「沈將軍,坐。」
「謝殿下。」
太子親自替她斟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溫過,在燈下泛著琥珀色。
「陛下親口準了將軍留京。」太子道,「孤替將軍高興。邊關的將,能在京裡歇一歇,是福氣。」
「末將不敢歇。」沈昭寧道,「末將的兵,還躺在地裡,等一個明白。」
太子替她斟了酒,自己也飲了一口:「將軍留京,往後可有什麼打算?」
「末將沒打算。」沈昭寧道,「陛下讓末將查用印的人,末將就查。」
「查完了呢?」
「查完了,回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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