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賬只有孟九對得上。」沈昭寧道,「印是他借的,還也是他還的,每一夜經他的手。孟九不在了,這十五夜就成了無頭賬。」
「所以他們把孟九藏得這樣緊。」
「藏,不是護。」她道,「賬還沒對完,人還有用處。等哪一日賬對完了,用不著了——」
她沒有說下去。燈花噼啪爆了一下,又暗下去。
「秦巽在獄裡畫了押。」謝蘊道,「畫押那日,他這枚卒就棄出去了。孟九若也有對完賬的一日,他的下場,同秦巽不會有二樣。」
「所以得快。」她道,「得快過他們對完賬。」
「那道春天的調令,底冊上落的是誰的名字,明日對得到麼?」謝蘊問。
「書吏說,頁碼在末一冊的夾頁裡,明日點完就能對上。」沈昭寧道,「可對上了名字未必夠。人是調進東宮的,東宮的人不歸兵部管,名冊在詹事府,不在架閣庫。」
「要動東宮的名冊,得請旨。」
「所以明日那份清單一併呈御前的時候,得把這道調令單獨挑出來。」她道,「讓陛下自己看見——兩年前,這枚印往東宮送過人,不止一個。」
她伸手把紙角按平。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帶著夜裡的潮氣。
「郎中家的包袱,同一天出去的。」謝蘊道。
「白日會稿催勾,是明面上使勁。」她道,「包袱送莊子,是暗地裡挪東西。明暗兩頭,都怕點檔點完。」
「怕點檔,就說明底冊裡有點得出來的東西。」謝蘊道,「明日第三日,點完,清單一併呈御前。」
「在那之前,得先把莊子認下來。」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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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推門進來的時候,帽簷上沾著夜露。
「都尉,北門騾馬店的弟兄回話了。」他道,「天擦黑出城的那輛青布馬車,他們綴了一程——過石樑橋,拐上西山南麓那條岔道,沒再出來。」
沈昭寧沒有立刻接話。案上的燈花爆了一下。
「西山。」她道,「衚衕口的車,前日進了西山。今日的包袱,也進了西山。兩樣東西,認準一條道——那條道上的莊子,就是這樁事的窩。」
「都尉,要不要圍?」
「圍不得。」她道,「莊子是京裡貴人的別業,沒認準是哪家的門就動手,驚動的是滿山的貴人,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那——」
「明日一早,換兩個弟兄,樵夫打扮,沿著岔道一戶一戶看。」她道,「看哪家門前有新壓的車轍——炭車的轍印深,最好認。再看哪家煙囪一早就冒煙。昨日那車炭,總得有個卸貨的門。莊子認得了門,包袱就認得人。」
老馬應聲去了。
老侍御史把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盞。
「郎中宅那邊,下官接著盯。」他道,「他要是銷假回衙,或是宅裡再有青布馬車來,頭一個報給臺裡。」
「有勞大人。」沈昭寧道,「他病著,探病的人越多,他越得裝下去。裝病的人,最怕的就是有人一趟一趟來看——他裝不住的那一日,就是開口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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