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掌燈時分,老侍御史回來了。
他先回值房換了身衣裳,才到謝蘊這邊來。進門時,手裡那方禮盒的提繩還繞在指頭上,解了兩下沒解開,索性往案上一擱。
「郎中的病,大人看出來了?」謝蘊給他讓了座。
「沒見著人。」老侍御史道,「門房說,郎中服藥睡下了。下官把參留下,說了幾句請大人保重的客套話,就出來了。」
「沒見著人,是沒見著病。」謝蘊道。
「正是。」老侍御史道,「可下官這趟,原不為看病。」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鋪在案上。紙上記著幾行字,墨跡還是新的。
「上午兩撥探病的。一撥是兵部考功司的同僚,一撥是武選司的兩位主事,都叫管家擋在花廳,喝了盞茶就走。藥鋪的車來了一趟,送的是驅寒的湯劑,管家親自接的。」
「車馬呢?」
「門前青磚上,轎印兩道,輪印兩道。轎印是上午那兩撥探病的,輪印一道是藥鋪的車。」
老侍御史的指頭順著紙上往下一劃,停在一處。
「還有一道,是午後從後門出去的。下官當時在巷口茶攤坐著,親眼見後門出來個人——西十來歲,麵皮白淨,穿灰袍,不像下人。管家送他到巷口,他手裡拎著個青布包袱,沉甸甸的,像是書冊。」
「灰袍。」沈昭寧道,「遞帖了麼?」
「沒遞帖,也沒走正門。」老侍御史道,「下官讓長隨跟了一程。那人出了巷子一首往北,走到車輦店衚衕口,上了一輛停在那兒等著的青布馬車。車沒進衚衕,接了人就走了,往北去的。」
「接人的車等在衚衕口,不走正門,也不催。」她道,「算準了時辰來的。」
「下官也是這麼想。」老侍御史道,「還有一樁怪事。下官在花廳坐的那一盞茶,透過簾子看見後院月洞門後站著個人,影影綽綽,瞧見有客,縮回去了。管家說郎中睡著,可那影子的身量,不像僕婦。」
「許是郎中本人。」謝蘊道,「病著的人,聽見有客,起來看一眼,又躺回去,也是常理。」
「可管家接藥的時候,下官多看了一眼。」老侍御史道,「那雙手指甲修得乾乾淨淨,不像夜裡起來侍疾的人。真正伺候病人的宅門,忙亂起來,顧不上這些。」
沈昭寧的目光在紙上停住。
「長隨跟到北門,天擦黑,那車出城了。」老侍御史道,「出的是北門。」
值房裡靜了一瞬。
謝蘊把那張紙轉過來,看了半晌。
「孟九在武選司當差,郎中管著武選司。」他道,「孟九失蹤,他告病。告病的第二日,有人從他家後門拎著包袱出來,上了青布馬車,出北門——」
「北門外頭,是西山。」沈昭寧道。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廊下喚了一聲。有人應了,腳步聲匆匆往後院去。
「勞大人先坐。」她道,「讓人去北門騾馬店問一聲——今日天黑前出城的青布馬車,有沒有人瞧見它拐向哪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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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裡點檔的書吏是這時候到的。他抱著兩冊賬,站在廊下等,見謝蘊點了頭,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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