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準。」沈昭寧道,「名冊對名,是替陛下把案辦下去。崔桓迴避,是替陛下把案辦乾淨——陛下兩樣都要。」
本子遞進宮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掌燈時分,大理寺那邊傳話來,說孟九醒了。
沈昭寧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過去。孟九被安置在寺裡一間乾淨的房裡,門窗都有人守著。她進去時,他正半靠著牆,額上還敷著藥巾,人瘦得脫了相,眼睛卻睜著,首首地望著房頂。
他看見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沈昭寧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你是孟九。」她道,「武選司管印的孟九。兩年裡,這枚印借出十七夜,經手簽押都是你。」
孟九閉了閉眼,算是認了。
「秦巽己經畫了押。」她道,「他說,刀是他一個人的。」
孟九的喉結動了動。
「印呢?」她問,「印是誰的?」
房裡靜了好一會兒。燈花響了一聲。孟九開口時,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印是崔平的。條子也是崔平的。小的只管遞。」
「條子?」
孟九抬起手,顫巍巍地探進貼肉的衣襟裡,摸出一個油紙包。紙包只有巴掌大,貼身放著,己經被汗浸得發軟。他抖著手解開,裡頭是一張折過的紙條。
沈昭寧接過來,就著燈展開。紙上兩行字,寫得潦草,墨色舊了:某夜,印借一夜,明卯時還。落款處沒有名字,按著一個記號——一個小小的朱印,印文漫漶,只認得出一半,像是個「平」字。
「這是上一回的。」孟九道,「小的……留了一張,想著有朝一日用得著。」
「其餘的條子呢?」
「都叫崔平收走了。每月他來取底,順道把當月的條子收回去。」孟九喘了一口氣,「小的留的這一張,是今年春上那回,他來得急,沒顧上收。小的就……留下了。」
沈昭寧把紙條摺好,收進袖中。她沒有再問崔平是誰家的管事。借條上那個「平」字是印文,蓋上去的;火盆灰裡那半個「崔」字卻是筆跡,寫上去的——印是崔平的,字是誰的,還得回去對。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孟九還靠在牆上,藥巾滑下來半截,他沒有去扶,眼睛卻還睜著,望著她的方向。
「他的藥,先經醫官驗了再送。」她對外頭的獄卒道,「飯食同秦巽一個例。不經寺正點頭,不許任何人近他的身。」
回到御史臺,謝蘊還坐在值房裡等宮裡的回話。見她進來,他抬了抬頭。
「孟九開口了?」
「開口了。」她道,「他說,印是崔平的,條子也是崔平的,他只管遞。還交出一張今年春上崔平沒顧上收走的借條——上頭按著崔平的朱印。」
謝蘊接過紙條看了,眉頭慢慢擰起來。
「崔平。」他道,「一個管事,支使得動東宮的侍衛借兵部的印——崔平背後若沒有人,這案子到崔平就到頭了。」
「到不了頭。」沈昭寧道,「崔平背後的人,不會讓案到崔平就停。他今夜必動——參本在先,後頭還有暗的。秦巽的獄防是現成的,崔平的也照例加上了,就看暗路上的人,今夜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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