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接過宋袖呈上的香料,不理會皇后擔心有毒的警示,把它們全部倒入手心。
赤紅色的顆粒物內摻雜銀粉,在燭光下反射奪人心魄的碎光。
湊近聞了聞,皇帝緊皺眉頭。
他不是香料行家,聞不出這裡面會有什麼。他愛惜身體,也不可能當下點燃,確認宋袖所述真假。
宋袖說的話有利於他,有利於緩和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那便都是對的。
在蕭煌半信半疑的目光下,良久,皇帝才緩緩吐出一句話:“原來是這樣。朕記得那兩年,她每晚都睡不著覺,還以為是痛心長子夭折。沒想到是中了毒。”
讓人情緒崩潰,其實用不著什麼烈性毒藥,不能入睡便能達到目的。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長久的失眠後,還能保持理智。
“是啊,”皇后揣測著皇帝的心事,道,“這件事必須查明,不能讓先皇后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去了。不過……”
她面色悲憫,語氣痛心,剖白心跡道:“她是個可憐人,關於大皇子的事,不要再宣揚了。”
這件事說出去,只會玷汙先皇后的名聲。而如果有人猜忌起蕭煌的身世,那更是百害而無一利。
宋袖自然同意這麼做,但蕭煌不置可否,而皇帝示意蕭煌近前。
蕭煌跪行過去。
皇帝拉過他的手,把手心裡的香粉倒進他手裡,道:“朕允許你查二十年前的事,允許你為你的母后伸冤。朕問你,如果殺她的是朕本人,你要如何?”
蕭煌怔了怔。
他從未從那個生他的女人那裡,得到過半點愛意。反而是當她拔刀要殺死自己時,是父皇擋在他面前,冒死奪過了刀。
那些噴濺而出染紅地面的血液,有他的,也有父皇的。
蕭煌修長有力的手指放在咽喉處,猛然下拉,露出了他肩窩處的傷疤。
“父皇救兒於絕境,”他正色道,“若只論父子,兒割肉也難以報答恩情,不敢忤逆。但若論君臣——”蕭煌話鋒一轉,鄭重道,“國有律法,即便為君,也不可裁奪生死,肆意殺伐。”
他才不要說什麼甜言蜜語寬慰皇帝的心。
皇帝虛偽猜忌,一句話裡藏著三個念頭,他便直來直去給對方看。
而當蕭煌看到皇帝瞬間被激怒,猛然抬起巴掌時,也並未躲閃。
皇帝的巴掌高高揚起,輕輕落下,只在蕭煌臉頰處輕輕拍了一下,便揪住他的領口,向喉結處拽了拽,道:“朕問心無愧,不怕你查,也不怕你彈劾。可你堂堂太子,衣冠不整成何體統?屢屢犯上無法無天!若再次放肆,朕必然要廢儲另立!”
宋袖長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下。蕭煌所作所為,還不到廢黜太子的地步。
“那麼朕再問你,”皇帝道,“這些年來,你為了休戰東奔西走,甚至不惜親上戰場,險些墜崖而死。如今為了和議,為了要回夏州九郡,你肯付出一切嗎?”
“兒臣肯。”蕭煌斬釘截鐵。
“好,”皇帝起身,“記住你這句話。”
蕭煌面有疑色,正要再問,殿外突然傳來內侍緊張的稟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