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書生接過，一條條讀。讀到“林家獻圖，縣衙嘉獎，田契水權備案”時，人群發出低聲議論。讀到“外債不得私搶田中人”時，張成攥住衣角。讀到“賭債不得入女戶田賬”時，馬桂娘抱著孩子低聲哭了出來。
年輕書生讀完，皺眉道：“林姑娘，你這不是獻圖，是拿圖換一堆護身符。”
林南星看著縣令，“民女本來就要護身符。沒有護身符，圖紙走出祠堂，林家就會被人咬。”
縣令問：“你不怕本縣嫌你貪？”
“民女不要旁人的田，不要旁人的銀，不要免稅，也不要官職。只求契書算數，賬冊算數，圖紙來處算數。若這也叫貪，那民女無話可說。”
祠堂裡安靜下來。
周鐵匠忽然開口，“縣尊，小人願作證。沒有林姑娘的圖，小人打不出這犁。若縣衙推廣，請準周家鋪按官價打頭批鐵件。小人不搶功，只求工錢明白。”
魯木匠也道：“小的同樣。木架照圖做，價錢照件，壞了賠。”
柳全上前一步，“小人是逃荒來的，林姑娘給工牌，給明賬。小人願作試田證人。”
劉大柱撓頭，“我嘴笨。我家牛試過，新犁省牛。縣尊要問，我就說這個。”
張成跪下，“縣尊，林姑娘這條外債不得搶人，是救我娘和妹。”
馬桂娘也跪，“若女戶小田能有縣衙撐腰，我願種到死。”
縣令看著這一群泥腿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年輕書生低聲道：“縣尊，若全準，縣裡舊地主怕不滿。”
縣令道：“舊地主不滿，難道春耕就不辦？”
年輕書生不說話了。
縣令拿起林南星的條款，用筆改了幾處官話，開口道：“林南星獻新犁圖，確有試田之效。縣衙收圖備案，先在三鄉試推。北坡村為首試村。林家田契、水溝、水閘，照契保護。田家不得反口。林家佃約，準里長存冊，若有債務糾紛，先到里長處報，再由縣衙核。不得私押女眷，不得入田搶人。”
林南星心頭一鬆，但沒有露出太多。
縣令又道：“嘉獎令，本縣回衙後寫。三日內送到北坡村，縣城榜牆同貼。”
周氏聽到“嘉獎令”，臉都白了。
林滿倉低聲罵，“這丫頭真攀上官了。”
林金寶拉住林滿倉，“爹，別說了。”
縣令看向林南星，“現在，圖呢？”
林南星開啟木匣，取出西張完整圖和一份試田記錄，雙手遞上。
年輕書生接過，展開一看，眼神變了，“畫得這麼細？”
縣令看了圖紙，又看林南星，“你可想清楚。圖交出去，往後全縣都能用。你未必能靠它賺大錢。”
林南星道：“民女要的是田裡有糧，弟妹安穩。全縣用得上，是好事。錢可以慢慢掙，人和田不能被搶。”
縣令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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