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處世。”
林南星說完，屋裡沒人接話。炭盆裡的火低了，林東陽添了兩塊炭，林西月把針線包放進木箱，拿小鎖釦住。
林北辰吃飽了，靠著被子打盹，嘴裡還含糊喊著“羊”。外間羅氏睡得安穩些，柳家窪男人抱著孩子坐在牆根，聽見這西個字，也把頭低下去。
林東陽問：“大姐，是講怎麼跟人說話？”
“說話只是皮。”林南星坐到桌邊，把白天的賬冊、雪災規矩板抄本、林西月的針線本擺開，“我講三件事。第一，邊界。第二，交換。第三，留後手。”
林西月端正坐好，“我記。”
林東陽拿炭筆，“我寫。”
林南星看了兩人一眼，“邊界，就是你家是你家，別人家是別人家。好人來，也不能亂進地窖。親戚來，也不能越過門閂。你們以後有本事，求上門的人只會更多。會哭的，會罵的，會拿孝道壓人的，會拿救命說事的，都有。”
林西月小聲道：“林老太今日就是。”
“對。”林南星道，“人可以救，但門不能隨便開。救林老太，安置祠堂，不進我家。救羅氏，隔屋安置，記賬。這樣救人不亂家。”
林東陽寫下，“救人不亂家。”
林南星又道：“第二，交換。能幹活的人，吃飯靠工。會手藝的人，靠手藝。病弱幼小，可先救，後記賬。白拿久了，人會生貪。給得沒邊，人會把你的東西當自家的。”
林東陽道：“救急不養懶。”
“對。”林南星點了點桌面，“第三，留後手。昨夜我若只罵老宅，沒人信。可腳印、鐮刀、香腸、草袋、賬冊都在，老宅賴不掉。以後你們遇事，不要只吵。先留證，再開口。”
林西月皺眉，“要是來不及留證呢？”
林南星道：“保命第一。人退出來，再想法子。東西丟了能找，人沒了啥都沒了。”
林東陽寫到這句，手頓住，“大姐，這話也寫？”
“寫。”林南星道，“你以後若讀書出去，遇見壞人壞事，別為了清名把命搭進去。能活著，才有翻盤的日子。”
林東陽抿唇，“我記住。”
柳家窪男人在外間忍不住開口，“林姑娘，你講的這些，比村裡老人講得明白。”
王嬸正好又送來一捆柴，聽到這句，笑道：“南星現在說話，村裡男人都聽。”
林南星看向王嬸手裡的柴，“嬸，這柴記誰賬？”
“我家的。”王嬸把柴放下，“不記錢，給你添炕。”
林南星道：“要記。柴一捆，抵明日你家換菜根半筐。”
王嬸嘖了一聲，“你這丫頭，半點便宜也不佔。”
“佔了便宜，情就亂。”林南星道，“情亂，規矩就亂。”
王嬸把手往袖裡一揣，“成，你說得有理。正好我也聽聽，回去教我家那幾個皮猴。”
林南星沒有趕人，繼續說：“還有一樣，別把自己本事全露。東陽會背書，不必見人就背。西月會雙面繡，不必誰要看都看。我會看病，也不是誰喊一聲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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