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糧價漲了,有人出高價買糧,問你家賣不賣。”
阿貴說完,院裡安靜下來。
林東陽第一反應是看地窖方向。林西月抱著藥碗,手也停了。
林南星開口很快,“不賣。”
阿貴愣住,“價給得高。掌櫃說,若你肯出十石,能換不少銀。”
“我家沒十石能賣。”林南星道,“雪災沒過,春荒還在後頭。糧賣出去,銀子不能煮粥。”
阿貴忙點頭,“掌櫃也說讓你自己拿主意。”
“告訴李掌櫃,鹽、油、藥材照送。我用菜乾、臘肉、繡樣和藥材換,不用糧換。還有,誰打聽我家地窖,你回去也報個信。”
阿貴面色正了些,“成。”
林東陽送阿貴到門口,又回來,“大姐,外頭糧價漲了,村裡人會不會後悔今天按市場價寫字據?”
“會有人後悔。”林南星把字據收好,“所以要祠堂留一份。後悔也沒用,手印在。”
這一天後,北坡村把村口問名處架起來。外來人來了幾撥,有投親的,有討粥的,也有想混進村摸糧的。李樹才按林南星的法子,問名、查包、分棚,能幹活的掃雪,病弱的喝薄粥。鬧事的兩人被趙叔帶著壯漢趕到村外破廟。
雪一日一日化,屋簷滴水,土路露出泥。林北辰沒有再燒,只是長牙磨人,見誰都想咬一口。林西月的針線本開了第一頁,羅氏病好後教她配線。林東陽每日抄賬,白天管工,晚上讀書,還要教林金寶認字。
冬尾拖過去,春氣上來時,北坡村的溝邊先冒出綠頭。
這天一早,林南星背上藥簍,拿短刀和竹鏟。
林東陽看見,“大姐,你要進山?”
“去外圍,不走深。雪後第一茬藥草最值錢,順便看野菜。”
林西月馬上放下針線,“我也去。”
林北辰在炕上拍手,“去。”
“你不去。”林南星點他額頭,“你在家啃蘿蔔。”
林北辰不高興,“姐。”
林西月笑著抱起他,“我也不去深處,我在山腳挖薺菜。”
林東陽背上小筐,“我去記地方。以後村裡採藥,不能亂挖。”
林南星想了想,“成。西月只到山腳,東陽跟我上半坡。柳全也去,背工具。趙叔帶兩個人。”
王嬸聽見動靜,提著籃子過來,“南星,你進山帶上我。我認得野蔥。”
一行人出了村。雪化後的山路泥濘,靴底一踩一個印。枯草下有水,踩下去能聽見咕嘰聲。山腳的土腥味重,夾著嫩草味。遠處樹枝還光著,近處坡邊卻有細綠冒出來。
林南星蹲下,撥開枯葉,“這是薺菜,挖根別斷。西月,給你。”
林西月照著挖,“這個能包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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