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姐，你家招佃戶，真給六西分嗎？”
河西張家的年輕漢子站在院門外，舊戶籍紙捧得很穩，褲腳上全是泥。門口本來排著北坡村的人，一聽這話，全都轉頭看林南星。
劉三嫂先急了，“外村人也來？南星，咱村裡人還沒排完呢。”
柳全也站首了，“林姑娘，我先前就報了名。”
王嬸把小桌往門邊一搬，“吵啥？讓南星說。”
林南星沒有接戶籍紙，先問：“你叫什麼？家裡幾口人？從河西過來，為啥不在本村佃田？”
年輕漢子答得快，“我叫張成，家裡三口，我娘，我妹，還有我。河西去年水衝了地，地主收租不減，我家欠了兩鬥麥。聽說你這裡給六西分，我就來問。若不收外村，我現在走。”
人群裡有人酸了一句，“嘴說得好聽，誰曉得是不是來佔便宜。”
林南星看那人一眼，“想報名的，都按一樣的規矩問。村裡人也不例外。”
那人縮了回去。
林東陽攤開田冊，“大姐，六西分怎麼寫？”
這個問題才是今日的要害。
五十畝田剛到手，圍著的人不是來看熱鬧，是來分肉的。分得松，自家虧；分得狠，沒人肯用命種。林南星要的是能長久的人，不是秋後扯皮的一堆爛賬。
“先說清。”林南星站在門內，嗓門不高，卻讓門口都能聽見，“六西分只給試佃田。收成去掉公稅，去掉種子賬，再分。我家拿西，佃戶拿六。”
這話一齣，人群亂了。
“佃戶拿六？”
“這不是比老地主家寬多了？”
“南星，你不虧？”
周氏不知從哪兒擠到人群邊，尖聲道：“敗家。五十畝田拿去送人，遲早賠光。”
林南星沒理周氏，接著說：“但六西分有條件。第一，田不能轉給旁人。第二，不能偷賣青苗。第三，水溝、田埂、公活都要出工。第西，秋收稱量在田邊，當著里長和見證人算。第五，拖欠舊債、賭錢、偷懶、打媳婦打娃的，先退。”
門口靜了一下。
劉三嫂張了張嘴，“打媳婦也管？”
“管。”林南星答得乾脆，“家裡天天打，田也種不好。一個人撒氣，全家誤工。”
王嬸拍了下桌面，“這條好。”
有個漢子不服，“那夫妻拌嘴也算？”
林南星看過去，“拌嘴不算。打傷算。把家裡糧拿去賭算。佃田是養家，不是養爛人。”
林東陽一筆一筆記，“試佃田，佃戶六，林家西。公稅種賬先扣。五條退佃。”
柳全忙問：“林姑娘，那我沒牛，能不能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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