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就量。我倒要看看，你這五十畝田，水從哪兒來。”
田大成站在田埂上，嗓門不小，身後幾個族人拿著木樁，擺出要插界的架勢。
林南星把契書遞給里長，“讀水界。”
里長展開契書，“北到小河汊，東到老柳溝，水溝隨田走，閘口歸田主管護。田家賣斷，不得攔水，不得另收水錢。”
田大成梗著脖子，“小河汊是小河汊，溝是溝。契上沒寫溝寬幾尺。”
林東陽把丈量簡圖拿出，“當日丈量，東溝寬兩尺半，北溝寬三尺。田家族人在場，手印也在。”
田大成身後的族人往後縮了縮。田大成瞪過去，“你們當時沒看清。”
王嬸罵道：“手印按了，又說沒看清。你們田家賣地還賣後悔藥？”
圍著的工人鬨笑。田大成被堵得難受，指著柳全手裡的木板，“那閘板壞了關田家啥事？舊木頭爛了也賴我？”
柳全把木板翻給眾人看，“爛木頭邊是碎的，這板子鋸口齊，鋸印還新。賣地前就壞，田家沒說。”
里長看完木板，臉也板住，“田大成，你若要鬧水溝，咱們去縣裡。契書剛過，你就反口，縣裡書吏最煩這種事。”
田大成不敢真去縣裡。他家債還沒清，地款裡有李掌櫃借據，要是鬧大，債主先上門。
田大成咬牙，“行，水溝歸你。可修溝不能堵田家下游。”
林南星道：“下游該過水，我不堵。你家也不許上游截水。今日把這句補到村冊。”
里長點頭，“補。”
林東陽提筆，把“上下游不得私截”寫入村冊旁註。田大成看著那幾行字，氣得甩袖就走。
走出幾步，田大成又回頭，“林南星，田能買，天不能買。春耕誤了，看你秋後拿啥分。”
林南星沒接這話，轉身對柳全說：“繼續修閘。今日先堵暗洞，明日換板。”
田大成鬧水的事壓下，田裡活沒有停。可林南星很快發現另一個問題。
翻田太慢。
劉大柱家的瘦牛套著舊犁，在中田裡走了半個時辰，只翻出幾長條。牛喘得厲害，劉大柱也滿頭汗。犁頭入土淺，泥翻不透。遇到舊根，犁身一偏，人要用全身力氣壓住。
趙小山在旁喊：“大柱哥，歪了，歪了。”
劉大柱憋著氣，“這犁就這樣，土硬，壓不住。”
林南星走過去，“停一下。”
劉大柱拉住牛，“林姑娘，咋了？”
林南星蹲下看犁。首轅長，轉彎笨，犁頭角度不順，入土靠人壓。牛被拖得累，人也累。五十畝田用這種犁，春耕會被拖死。
“這犁誰家的？”
“我家的老犁。”劉大柱道，“村裡都差不多。好犁貴，鐵頭還不好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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