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聽完雨，你能教我這道賬嗎？”
雨點落在屋簷上，起先只有幾下，過了一會兒連成一片。院裡的柴垛蓋著油布，水順著布角往下滴。泥地被雨打溼，白日里肉鍋的香味還沒散盡，又混進了草木和溼土味。
林南星把林東陽的冊子合上，“今晚不教賬，先聽雨。”
林東陽愣了一下，“可我不懂。”
“腦子轉了一天，再硬塞也塞不進去。坐下。”
林東陽只好抱著冊子坐在屋簷下。林西月搬來小凳，給林北辰披了小夾襖。林北辰剛吃過肉，困得頭一點一點，還不肯進屋。
“大姐，雨會把種子沖走嗎？”
林南星看著院外水流，“不會。今日水口留得低，雨大了會往溝裡走。明早我去查。”
林西月把針線籃抱在膝上，“春雨下得好，苗會出得齊。”
林東陽看著冊子封皮，“要是賬算錯了，苗出齊也會分不清。”
林南星偏頭看他，“你卡在哪？”
林東陽忙翻開，“邊田形不齊，畝數少，種子卻按整畝發了。若秋後按產算，佃戶說邊角難種，要扣；若按種賬算，又不公平。我想寫個折算，可不會列。”
林南星接過冊子，藉著油燈看。林東陽寫得很細，田塊、種數、工分、出水口都列了。問題在邊田、坡田、石埂田，產量不能按整田算，種賬卻按近數發了。
“你不是不會，是沒人教你怎麼分等。”
林東陽抬頭，“分等？”
“田有好壞，水有遠近，工有輕重。邊田不能和正田同算。先分田等，再算種賬。”
“可書上沒有。”
“哪本書？”
林東陽把那本舊算書拿出來，邊角都翻軟了，“這本只講雞兔同籠、米價銀價。田冊這種，沒有。”
林西月湊過來看，“哥哥把這本都背下來了。”
林東陽有點不好意思，“也不是全背，後頭幾頁蟲蛀了。”
林南星看著林東陽。這個弟弟才十歲，白日記工，晚上算賬，字寫得越來越穩，可他手裡的書太少，能問的人也太少。林南星能教實用演算法，能教田賬，可科舉那條路，不是靠家裡一本舊書就能走。
雨聲壓著院裡的雜音，遠處偶有狗叫，很快被雨蓋住。
王嬸端來一壺熱水，“東陽這孩子，腦子好。可村裡先生也就教個千字文，再往上怕耽誤。”
林東陽手指一頓，“王嬸，我不急。我能在家學。”
王嬸看了林南星一眼，“在家學也得有人講。你大姐忙田，西月學針學藥，北辰還小。你不能天天靠自己猜。”
林東陽低下頭，“我不想花家裡錢。”
林南星問：“你想不想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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