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陽翻著舊書，“我只讀過這些。去了會不會丟人？”
林南星道：“丟人不怕。怕的是不去。”
屋裡安靜片刻。
雨下得更密，屋簷滴水成線。林南星拿起炭筆，在舊紙上給林東陽畫了一個田賬分等表。
“今晚只講這個。田分甲乙丙三等，邊田按丙等，石埂田另記秋後重工。種賬先按實發記，秋後扣產時按田等折。這樣佃戶不吃虧，林家也不糊塗。”
林東陽聽得眼睛發亮，忙拿筆記。
林南星講得快，講完又讓林東陽自己列一遍。林東陽起先錯了兩處，改過後就通了。
王嬸看得首搖頭，“這娃腦子真靈。”
林西月把林北辰抱進屋，出來時手裡多了一件舊披風，“大姐，雨涼。”
林南星接過披風，卻披到林東陽肩上，“明日不用下田。收拾書，後日進城。”
林東陽手裡的筆停住，“這麼快？”
“田己經播完，趁縣衙嘉獎令剛貼，城裡人還記得新犁。這個時候去，少些刁難。”
王嬸點頭，“對。拿著縣令文書去，書院門房也不敢亂趕。”
林東陽不安，“大姐，我不想靠嘉獎令進書院。”
林南星道：“嘉獎令只讓人給你開門。門開了，能不能站住，要靠你自己。”
這話讓林東陽安靜下來。
夜深後，雨還沒停。林南星把水口的事寫在木牌上，明早交給趙叔。又把銀錢匣開啟，數出束脩、紙墨錢、路費。銀子放在桌上，燈下泛著白。
林西月小聲問：“大姐，會不會不夠？”
“夠考。若收了，再想後頭。”
“我也想學醫。”林西月低頭，“但哥哥先去吧。我不急。”
林南星看著妹妹，“你也不會落下。城裡有藥鋪，我會給你找醫書。刺繡也要接著練。”
林西月笑了，“那我給哥哥繡個書袋。”
“今晚別熬，明日繡。”
第二日雨停時，院裡水窪映著灰天。趙叔來聽安排，柳全去查田，王嬸去問名棚發補苗牌。林南星把家裡安排一項項交出去。
上午，周氏又來了一趟，聽說林東陽要去書院，酸話脫口而出。
“喲，才得了嘉獎令，就要供讀書人了。書院那種地方，是咱泥腿子能進的？別到時候銀子花了，人被趕回來。”
林東陽臉一白。
林南星把門邊柴刀拿起，劈開一根溼柴，“周氏，想吃工飯就去棚下挑種。想說閒話，就離我家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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