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廢話，先看孫家那張添字債契。”
林東陽接過契紙，牛車還在晃，林南星己經把第一張攤在木板上。
趙叔趕著車，回頭道：“你倆還真在車上看？路顛，別把眼看花。”
林南星道：“到鋪子再細看，路上先過一遍。”
林東陽點頭，手指按著契紙邊，“這張正契寫麥兩鬥，銀二兩，半年工。添字在後，墨色新，沒有張母手印，也沒有中人名。”
“漏洞記下來。”
林東陽從書袋裡摸出炭筆，在草紙上寫：“添字無押，無中人，無重立日期。”
林南星又遞一張田契，“田家賣田契。”
“賣田五十畝，水溝、水閘隨田走。田家後頭反口說溝沒賣，可契上寫了西至，東至老柳溝，西至石埂，南接水閘，北到荒坡。溝在西至內。”
“若有人說西至不等於水權呢？”
林東陽想了想，“若水溝只過田不歸田，要在契中另寫借水或過水。此契沒寫保留，賣田時當隨田交割。”
林南星點頭，“記。”
到了李掌櫃鋪子，李掌櫃給他們騰了後院小屋。屋裡一張舊桌，兩條長凳，一盞油燈。晚飯是熱湯麵，林東陽吃得快，吃完就把契紙鋪滿桌。
林南星不讓他死背，逼著他說。
“僱工契最怕啥？”
“只寫工期，不寫工錢。只寫吃住，不寫傷病。只寫主家能退，不寫工人能走。”
“田契最怕啥？”
“西至不清，水路不清，稅糧不清，舊債不清。”
“借契呢？”
“本息不清，年月不清，手印不清，中人不清。還有利滾利不寫明，卻秋後強收。”
李掌櫃在門外聽了半天，忍不住進來，“東陽這娃，若進不了書院，山長也要被人笑。”
林東陽忙起身，“李掌櫃。”
“坐，別拘著。”李掌櫃放下一小包點心，“讀書也得吃點甜的。明日我讓夥計送你們去書院。”
林南星道：“不必麻煩趙叔。”
趙叔在旁邊笑，“我去看牛就成。李掌櫃安排穩些。”
這一夜，林東陽只睡了兩個時辰。天未亮就起來洗臉，坐在桌前把三類契題又過了一遍。林南星看他眼下發青，把熱餅塞過去。
“吃完再去。腦子空著考不了。”
林東陽咬了一口，“大姐，若今日過了，後日當眾問答會更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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