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大姐你快來！他……他好像不動了！”
林西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劃破了祠堂後院的寂靜。守在隔離繩外的村民們心頭一緊，周氏更是差點叫出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宋大夫一個箭步衝到門口，手己經按在了門框上，卻被林南星攔了下來。
林南星端著藥碗，臉上沒有半分慌亂，聲音沉穩得像一塊石頭：“西月，別慌。你再去摸摸他的額頭，看看是不是沒那麼燙了，再聽聽他的呼吸，是不是比之前平穩了。”
林西月被大姐的聲音定了心神，她顫抖著伸出手，先是摸了摸二賴子的額頭，隨即眼睛一亮：“大姐，是不燙了！溫的，是溫的！”她又俯下身，把耳朵貼在二賴子的胸口，仔細聽了半晌，驚喜地回頭喊道：“還有氣！呼吸雖然弱，但是很長，很勻！他睡著了！”
此話一齣，院裡院外，一片死寂。
睡著了？從一個高熱說胡話、上吐下瀉、眼看就要斷氣的人，變成了一個安穩睡著的人？
宋大夫一個箭步跨進屋，三根手指搭在二賴子的手腕上，閉目凝神。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睛，滿臉都是無法理解的激動：“脈象……脈象穩住了！雖然還很虛弱，但那股催命的邪火己經退了！退了！”
“活了？真救活了？”里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賴子娘更是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床邊，看著兒子平穩的呼吸和不再滾燙的額頭，首接癱軟在地，放聲大哭，這一次，哭聲裡全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隔離繩外的村民們，親眼目睹了這場從地獄到人間的反轉，一個個都看傻了。看向林南星的眼神，己經從依賴變成了敬畏。
周氏張著嘴，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灰溜溜地縮回了人群后面。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呵斥聲，趙叔帶著巡邏隊的人匆匆跑來，隔著人群喊道：“南星，里長，不好了！縣衙來人了，是縣太爺親自來的！”
話音未落，一行人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容焦急，正是本縣縣令張承。他身後跟著幾個師爺和差役，一看到被隔離繩攔住的後院，便厲聲問道：“本官聽說北坡村私藏病人，還出了人命，誰是這裡的里長？”
里長腿一軟，剛要下跪，就被林南星一把扶住。
林南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開口：“大人，北坡村沒有私藏病人，是在隔離病人。人，也沒死，剛救回來。”
張縣令一愣，目光如電般射向這個戴著布罩、身形單薄的少女。他來時己經從報信的差役口中得知，村裡防疫之事，全由這個小姑娘一手操持。
“你就是林南星？人救回來了？此等烈性時疫，藥石罔效，你說你救回來了？”張縣令的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宋大夫從屋裡走出來，對著縣令拱手道：“回稟大人，老夫濟安堂宋德，可以作證。這位病人一刻鐘前還命懸一線，確實是林姑娘用師門秘法，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的。”
有宋大夫作保，分量便不一樣了。張縣令的臉色緩和了幾分，但依舊焦急：“宋大夫，林姑娘，本官不是來問罪的。縣城……縣城裡也出現了病人，而且越來越多，城西的貧民區己經倒下了一大片！全城的藥鋪都束手無策，你們若真有法子，便是這全縣百姓的救命恩人啊！”
他看著林南星，眼神里帶著最後希望，“林姑娘，本官懇請你，交出藥方！只要能救百姓於水火，你要什麼賞賜，本官絕不吝嗇！”
交出藥方？
林南星心裡明鏡似的。她交不出鹽酸環丙沙星的分子式，也解釋不了什麼叫靜脈注射。
她看著縣令焦灼的臉，平靜地搖了搖頭。
張縣令的心猛地一沉，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怎麼？你不願？”
“大人誤會了。”林南星緩緩開口，“藥方可以給，但光有藥方，救不了人。此病兇險，在於三點：其一，傳染性極強，一人得病，全家遭殃；其二，體液耗損極快，病人不是病死的，是活活‘幹’死的；其三，病邪入體，尋常湯藥根本追不上它敗壞身體的速度。”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裡：“所以，救人不在於一方，而在於一法。我所用的法子，分為三步。第一，隔離！將所有病人集中一處，不與健康人接觸。第二，補液！用溫水加鹽加糖，讓病人不停地喝，喝不下的，想辦法也要灌進去。第三，才是用藥！”
她從懷裡取出一張紙，上面是她早就準備好的一份中藥方子。這份方子以石膏、知母大劑量清熱，配以黃連、金銀花解毒，再輔以人參、麥冬益氣養陰。是她在古方基礎上，根據這次病症特點改良的，對症，但沒有抗生素那般立竿見影的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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