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爺啊!我苦命的孫子啊!你中了案首,怎麼也不跟奶奶說一聲啊!你是不是忘了,小時候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啊!現在出息了,就不要我們這兩個老骨頭了嗎?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啊!”
林老太的哭嚎聲尖利刺耳,像一把鈍刀子,硬生生割開了流水席熱鬧喜慶的氣氛。
所有正在大快朵頤的賓客都停下了筷子,竊竊私語聲西起,目光在撒潑的林老太和綵棚下臉色平靜的林南星之間來回移動。
“這……這是東陽案首的親爺奶?”
“聽說是,當初鬧著分家的就是他們。現在看人家發達了,找上門來了。”
“嘖嘖,這下可不好辦了,天大地大,孝字最大。這要是處理不好,東陽案首的名聲可就……”
林老頭站在一旁,佝僂著背,一副老實巴交被人欺負的可憐模樣,還不時咳嗽兩聲,配合著林老太的哭鬧,試圖博取同情。
王嬸氣得渾身發抖,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你們兩個老不死的還有臉來!當初把南星他們往死裡逼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王嫂,別動。”林南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她按住了王嬸,緩步從綵棚下走了出來。
她沒有去看地上打滾的林老太,而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所有鄉親,最後落在了那幾個竊竊私語,等著看好戲的別村人身上。
“各位叔伯鄉親,今日是我林家大喜的日子,本不想讓這些醃臢事汙了大家的眼睛和耳朵。”林南星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不過,既然我這位‘親奶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有些事,今日就必須當著全村,乃至全縣父老鄉親的面,說個一清二楚。”
她走到林老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半分憐憫。
“你說,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東陽拉扯大?”林南星問。
林老太哭聲一滯,梗著脖子喊:“難道不是嗎?他小時候不是我養的?”
“是。”林南星點頭,“你養了。但你又是怎麼養的?東陽五歲那年冬天,發高燒,你嫌請大夫費錢,只用一張爛被子裹著他,任他自生自滅。是我爹跪在雪地裡給你磕了三十個響頭,磕得頭破血流,你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五十個銅板。那五十個銅板,連一副最便宜的退燒藥都買不起。”
此話一齣,北坡村的老一輩村民臉上都露出了回憶的神色,有人開始點頭。
林南星又轉向林老頭:“我這位‘親爺爺’,你來說說,我爹是怎麼死的?”
林老頭渾身一顫,眼神躲閃,不敢看她。
“你不說,我替你說。”林南星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爹常年給你們當牛做馬,上山砍柴摔斷了腿,你們捨不得花錢給他治,最後傷口潰爛,活活拖死了他。我娘哭著求你們,你們卻說,一個瘸子,治好了也是個廢物,浪費錢。”
“你……你胡說!”林老太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林南星罵道,“你這個不孝的孽障!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嗎?大家快來看啊,中了案首就要翻臉不認人了啊!”
“我還沒說完。”林南星打斷了她的叫罵,聲音陡然提高,“分家!當初是誰鬧著要分家的?是誰說我們姐弟幾個是拖油瓶,是喪門星,多養一天都晦氣?是誰把我們一家五口,連帶我病重的奶奶,淨身出戶,只給了一間西面漏風的破屋子?是誰拿著分家文書,得意洋洋地宣告,從此我們兩家婚喪嫁娶,各不相干?”
她一步步逼近,每問一句,林老頭和林老太的臉色就白一分。
“怎麼,當初嫌我們是累贅,如今看我們日子好過了,就想起來你是‘親爺奶’了?看東陽中了案首,就想來摘桃子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林南星的話,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那些原本還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外村人,此刻看林老頭和林老太的眼神,己經充滿了鄙夷和不齒。
“我這裡,有當初分家時,里長和族老們共同畫押的文書。”林南星從懷裡拿出一份早己泛黃的紙張,高高舉起,“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們與老宅再無瓜葛。東陽就算以後做了狀元,當了宰相,也跟你們沒有一個銅板的關係!”
里長臉色漲紅,站了出來,大聲說:“沒錯!這份文書,當初是我親手寫的!我能作證,南星丫頭說的句句屬實!”
村裡的族老們也紛紛點頭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