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接過碗，低頭喝薑湯，熱氣模糊了他硬朗的輪廓。
林南星也端起碗，辛辣的暖流滑入腹中，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林老太看著兩人，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催促道。“喝完早些歇著。南星，你明日別又天不亮就往地裡跑，地裡的活讓大牛他們先幹著。”
“知道了，奶奶。”林南星應著，心裡卻在盤算明早修渠和砌井壁的木料石料。
林東陽己經把賬本收好，靠在炕邊打盹。
林西月把針線筐裡的東西歸置整齊，小聲對林南星說。“姐姐，我幫你把蓑衣上的泥清了。”
一家人難得這樣安靜地坐著，外頭的雨聲不大不小，堂屋裡的燈火顯得格外安穩。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誰啊？這大半夜的。”林老太站起身。
秦山放下碗，走到門邊。“我去看看。”
門栓拉開，一個穿著短褂的小夥計縮著脖子站在雨裡，渾身溼透，手裡高舉著一個油紙包。
“是……是林家嗎？我找林西月姑娘。”小夥計凍得嘴唇發白。
林西月連忙走過去。“我是。你找我？”
小夥計看清人，把油紙包遞過來。“西月姑娘，這是回春堂孫大夫讓我送來的信。他說您一看就明白。”
回春堂是鎮上最大的藥鋪，林西月從十二歲起，每月都會去跟著孫大夫學醫幾天，算是半個記名弟子。
林南星接過油紙包，入手冰涼。
她讓秦山把人請進來喝口熱湯，自己則和林西月一起拆開油紙。
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本薄薄的冊子。
信紙上的墨跡有些被雨水洇開，但字跡還算清晰。
林西月湊在燈下，一字一句地念。
“西月吾徒，見信如晤。汝學醫三載，於藥理、針法一道，天賦異稟，遠超同儕。為師能教者，己盡數相授。餘下之道，在於歷練。自明日起，汝不必再為學徒，可於堂內設一診位，獨立應診。成敗與否，皆看汝之造化與仁心。另附常見病症簡方一冊，望汝溫故知新。”
信不長，林西月唸完，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力。
林老太聽得又驚又喜。“孫大夫讓你自個兒看病了？我家的西月也能當大夫了？”
林東陽也醒了神，湊過來看那信。“姐姐，這是好事啊！西月姐要是能坐堂，咱們家就出大夫了！”
林南星看著妹妹。
林西月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激動，更多的是一種鄭重和些許不安。她的小手撫過那本孫大夫手寫的冊子，像是捧著千斤重的東西。
“姐姐，我怕……我怕我做不好。”林西月抬頭，看向林南星，眼裡帶著求助。
“你十二歲就能辨認三百種草藥，十三歲就能把人體穴點陣圖畫得一絲不差。孫大夫讓你坐堂，不是讓你去玩，是他認可你。”林南星的聲音很穩，傳到林西月耳朵裡，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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