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半夜下起來，到丑時還沒停。
林南星披著一件油布斗篷，跟在秦獵戶身後翻過承恩侯府東角的矮牆，落地時鞋底陷進泥裡發出一聲悶響。
承恩侯陸澄的書房還亮著燈。老管家推門時,陸澄正披著外衫坐在案後翻一卷舊兵冊，抬頭看見林南星,手裡的冊子當場合上了。
“這個時辰來出事了？”
林南星把斗篷解下搭在椅背上，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她也顧不上擦。
“十日。”
兩個字扔出來，陸澄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什麼十日？”
“趙王給玄真子遞了話。”林南星從懷裡掏出一張巴掌大的紙條推過去，“昨夜刑部大牢送夜宵的食盒夾層裡搜出來的原件‘再撐十日，事成後送你出海’。”
陸澄一把抓起紙條，湊到燈下看了三遍。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最後連燭火照上去都顯不出一點血色。
“十日後‘事成’。”他把紙條擱在案上，指節抵著桌面重重一按，“劫獄不需要十日。調兵、串聯、封鎖宮門這才需要十日。”
“對。”林南星在他對面坐下來，聲音平得像刀背，“趙王不是要救玄真子，他是等自己坐上那把椅子之後再來處置玄真子。十日之後他要麼兵變，要麼逼宮。”
書房裡靜得只聽見窗外的雨。
陸澄站起來，在案前來回走了三步，忽然停住。
“虎威營調防的文書半月後生效趙王趕在這個空檔動手，京城防務最薄的時候，正好卡上。”
“不止。”林南星抬眼看他，“鎮遠營被調去修河堤，也是這半個月。三百死士入北營十八天，磨合早成了。趙王的每一步都踩在點上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排好了三個月的日程表。”
陸澄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牆上那幅京城佈防圖前，手指沿著九門一個一個點過去。
“我做兩件事。”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個在朝堂上說話滴水不漏的老侯爺，是一個準備上戰場的將軍。
“第一件，透過吳忠讓聖上加強禁軍值守。名義好找玄真子投毒案未結，宮中防務本就該加嚴，聖上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身邊有人下手。”
“第二件？”
“我府上三百親衛。”陸澄的手指從佈防圖上收回來,攥成了拳，“明日起分十七批,拆散混進各坊市有的掛到南街的綢緞莊當夥計,有的塞進城西的車馬行趕車,有的乾脆就住到閒漢窩裡去。分散潛伏,不結群不聚眾，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內能在西華門外集結。”
林南星點頭。
“可以。但侯爺”她抬起頭來，目光冷得像簷下滴落的雨水，“不能只守不攻。”
陸澄回過身。
“守是最笨的打法。”林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趙王有三百死士加北營的暗樁，我們有你三百親衛加禁軍真打起來京城要死幾千人，宮門一亂誰都說不清是誰先動的手。到那時候趙王只要控制住宣帝，隨便一道‘清君側’的旨意，我們全都是逆黨。”
陸澄的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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