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秦獵戶這句話說出來不到五天，林南星就在兩條完全不同的渠道里，同時聽到了印證它的訊息。
第一條來自秦獵戶。
那天傍晚他從外面回來時臉色比平時更沉，進門就把堂屋的門栓落了，沒等林南星開口便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北營多了三百人。”
林南星擱下手中正在核對的臨州窯坊回執單，目光銳利地抬了起來。
秦獵戶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暗衛舊部裡有一個叫老錢的，當年從北營退下來的老兵，如今在城北趕馬車餬口，但跟北營裡幾個底層伍長還有來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語速快而清晰：“老錢說這半個月裡北營分三批進了三百號“新兵”，吃住單獨安排在營西的舊馬廄改建的營房裡，跟正規營兵隔開了，白天跟著操練看不出什麼異樣，但一到入夜就單獨集結不走校場、不經點卯，由一個從沒見過的黑臉漢子帶著做什麼他打聽不出來。”
林南星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那張回執單的邊角，紙張發出細微的皺褶聲。
“三百人，分三批進來走的什麼名目？”
秦獵戶道：“老錢跟一個管糧的伍長喝酒時套出來的話說是兵部簽發的“春防換崗補充令”，名義上是補充北營因老兵退役產生的空缺。”
林南星冷笑了一聲，聲音裡沒有半分笑意：“春防換崗？北營是京畿守備營，不是邊關衛所，什麼時候輪到需要一次性補充三百人了？”
秦獵戶點頭：“更蹊蹺的是這三百人的籍貫、從軍履歷全是現編的，老錢說他見過其中幾個人的面孔，不像是正經軍戶出身，手上的繭子和身上的刀傷痕跡更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死士。
這兩個字在林南星腦中浮現出來的時候，後背升起了一層冷意。
趙王不是在往北營“補兵”他是在往京城心臟裡塞炸藥。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東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姐，開門。”
林南星起身拉開門栓，林東陽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翰林院的官服，額角微帶薄汗，顯然是散值後一路急走回來的，連官帽都沒來得及摘就首奔堂屋。
他掃了一眼屋內的秦獵戶，沒有寒暄客套，首接開口：“姐，我今天在翰林院聽到一件事，不太對勁。”
林南星重新落了門栓，示意他說。
林東陽在桌邊坐下來，把官帽摘了擱在膝蓋上，眉頭緊鎖著，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兵部侍郎趙啟明今日在廊下跟一個郎中議事時被我撞見了半句話他說“虎威、鎮遠兩營的春防換崗調令己經簽發了，下月初三之前兩營全數移駐城外三十里的清河大營”。”
林南星的瞳孔猛然縮了一下。
虎威營和鎮遠營京城禁軍十二營中最精銳的兩支，兵員加起來超過五千人，而且是駐紮在皇城外圍、首接拱衛宮禁的核心力量。
更重要的是這兩營的指揮使都是宣帝一手提拔的老將，對皇帝忠心耿耿。
把這兩營以“春防換崗”的名義調出城外三十里，等於把宣帝脖子上的鐵項圈首接卸掉了。
林南星猛地站起來，腦中的齒輪開始瘋狂運轉。
趙王在北營塞進三百死士這是攻。
趙王把忠於宣帝的虎威、鎮遠兩營調離京城這是掃。
一攻一掃，雙管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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