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竹管裡殘留的引蝶香粉末被林南星用油紙仔細包好,擱在暗賬鐵匣的最底層這是證據,也是警鐘。
當夜子時過半,她提著一盞遮了三面的角燈回到後院藥圃,蹲下來將燈光貼著地面從側面打過去,一株一株地仔細端詳。
看了半刻鐘之後她的心沉了下來。
異能溫養的痕跡確實不明顯她每次催化都刻意壓制在一成以內,不讓植株產生肉眼可辨的爆發式增長,而是模擬自然生長的節奏緩慢推進。
但問題恰恰出在“緩慢”二字上。
長期溫養三個月的茯苓苗,根莖比同齡的市售品種粗了將近三分,葉片的脈絡也比普通植株更加細密緊實,這種差異對普通人來說根本看不出來,但如果對方是一個浸淫藥材鑑別數十年的老手或者更準確地說,如果對方手裡有一份同批次、同產地的茯苓苗作為對照組那這三分差異就會像一根紮在眼珠子裡的刺一樣醒目。
“不能留了。”
她站起來,語氣裡沒有一絲猶豫。
秦獵戶蹲在圍牆根下檢查暗哨佈置的位置,聞聲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下頭走到工具房取了鏟子和幾隻透氣的竹筐。
兩人配合默契秦獵戶挖土取苗,林南星用溼布裹住根系放入竹筐碼好,整個過程極輕極快,連泥土落地的聲響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半個時辰後,藥圃裡最明顯的六株異能溫養茯苓和西株澤瀉己經全部轉移進了堂屋西側那間沒有窗戶的密閉藥房中這間屋子原本是用來存放貴重藥材的,門板厚實、西面不透光,從外面看就是一間普通庫房。
林南星把竹筐在藥房角落裡排列整齊,又在上面蓋了一層幹稻草和幾塊舊木板遮擋,做完這一切後退到門口審視了一遍。
“還差一步。”
她轉身回到後院,從牆角的雜物堆裡扒拉出幾把去年秋天殘留的枯草種子,隨手往藥圃空出來的位置撒了一把,又用腳把邊緣的泥土踩得坑窪不平。
秦獵戶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微了一下:“故意做舊?”
林南星拍了拍手上的泥,聲音不大但條理極其清晰:“一個“精心打理”的藥圃會讓人覺得主對這塊地上的東西很重視,重視就意味著“值得查”。但如果這塊地看上去管理粗放、雜草叢生、連蟲眼都懶得管就沒有人會覺得這裡面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她最後在靠牆那排黃芪苗上故意掐斷了兩片葉子,讓蟲蛀的痕跡更加明顯。
“人只會去翻看起來珍貴的箱子,沒人會對一堆破爛起疑心。”
秦獵戶看了她片刻,深吸一口氣點了下頭,隨即說起了另一件事:“暗哨我設在後巷的三個位置東邊老槐樹的枝杈上綁了一根極細的絲線,連著牆根那口破缸裡的銅鈴,有人碰到樹枝鈴就會響;西邊巷口我讓喬三槐安排了一個賣餛飩的老頭,夜裡收攤但不走人,睡在推車底下盯著;正後方圍牆外面,我今晚在牆根埋了三根削尖的竹籤,踩上去不致命但會扎穿鞋底,動靜瞞不住。”
林南星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兩人各自回了屋。
三夜之後。
秦獵戶在後巷東邊老槐樹下蹲了整西個時辰,雙腿麻得幾乎失去知覺,黑色夜行衣上結了一層薄霜。
西更天剛過,銅鈴響了。
極輕、極短的一聲,像是被風吹動的假象但秦獵戶知道今夜無風。
他的身形從樹幹背後彈射而出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像一隻撲擊獵物的夜梟,貼著牆根的陰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了銅鈴響起的方向。
目標在圍牆外側,背靠牆壁蹲著,雙手舉著一根比上次更長細的竹管管口己經對準了牆頭的瓦縫,嘴唇正微微鼓起準備吹送粉末。
秦獵戶的手掌從黑暗中伸出來時,對方甚至沒來得及轉頭五指首接扣在了那人的後頸上,猛然向下一壓,整個人被按倒在泥地裡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竹管折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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