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用了整一天一夜把那份“體檢報告”寫了出來。
不是枯燥的脈案抄錄，也不是晦澀的醫學論述而是一份即便是從未讀過醫書的人也能一眼看懂的、清晰到近乎殘忍的身體變化對比。
她把整張紙分成了左右兩欄。
左欄標註“停服丹丸前”，右欄標註“停服丹丸後”，每一項身體指標都用最首白的語言一對應著列出來。
脈象：停服前沉澀無力，如水底壓石；停服後漸趨平穩有力，如溪水重歸正軌。
頭痛：停服前日發一到兩次，每次持續半個時辰以上；停服後五日方有一次輕微脹痛，不到一盞茶便自行消退。
夜寐：停服前難以入睡、多夢易醒、晨起倦怠如未歇；停服後入睡漸易，醒後精神清朗。
面色：停服前唇色暗紫、面呈灰青、眼下常年發黑；停服後唇色漸復淡粉、面頰泛出血色、黑暈消退過半。
每一條旁邊都附了日期和施針前後的脈象詳圖用墨線的粗細深淺來代替專業術語，粗重凝滯的線條代表“病脈”，纖細流暢的線條代表“漸愈之脈”，視覺上一目瞭然。
林南星在燈下審看這份報告時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抬起頭來看著對面眼下帶著濃重青黑的西月，聲音裡少有地帶上了一絲溫度。
“寫得好。”
西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嘴角彎了彎算是笑了一下，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姐你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改的地方。”
林南星重新低頭掃了一遍，手指停在最後一欄“肝經鬱熱”的對比資料上，想了想拿起筆在旁邊補了一行註釋“鬱熱漸消七成，若持續停服兩月，肝經可完全恢復如常。”
“加上這句。”她把筆擱下，“給宣帝一個“只要堅持就能徹底好”的希望人在看見光的時候最不容易被黑暗拉回去。”
西月接過來看了一眼那行字，重點了下頭，然後把報告仔細摺好放入一隻防水的油布袋中封緊。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如何把這份報告送進宮。
林南星沒有讓西月自己帶進去。
“你入宮時身上所有東西都要過內侍監的檢查，一張從未見過的紙卷突然出現在你診箱裡太顯眼了。”
她站起來，把油布袋交給了秦獵戶。
“走侯府的路子。”
秦獵戶接過油布袋揣入懷中，當天傍晚便出了門三個時辰後透過事先約定好的暗號將東西交到了承恩侯府老管家手中，老管家當夜轉交承恩侯陸澄，陸澄連夜入宮以“問安”為由面見大內總管吳忠。
吳忠是宮中少數未被趙王收買的人這一點林南星早己透過秦九的情報網反覆確認過。
次日清晨，那份油布袋中的體檢報告便出現在了宣帝的御案之上，與當日的奏摺混在一起，沒有任何人知道它是如何出現在那裡的。
宣帝開啟報告時正值早朝散後獨處的那段時間偌大的養心殿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那張分成左右兩欄的紙。
他看了很久。
從第一項“脈象”看到最後一項“肝經鬱熱”，從左欄的“停服前”看到右欄的“停服後”，一行一行，反覆看了三遍。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因為整個大殿只有他一個人，連貼身太監都被他遣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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