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偏殿的門從外面合上時，沉重的銅環碰撞聲像一記悶鼓，震得西月心尖一顫。
殿內只剩兩人。
宣帝半靠在龍榻上，手裡捏著那份西月連夜趕製的“體檢報告”，紙頁上的墨跡己經被他的指腹反覆摩挲出了毛邊，可見這份東西在她離宮之後的這兩日里被翻看了不止一遍。
“林丫頭。”
宣帝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西月跪坐在榻前三步之外，雙手規矩矩擱在膝上，微垂著頭應了一聲：“臣女在。”
宣帝把那份報告合起來擱在身側的小几上，動作極慢，像是在剋制著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西月，眼底的寒光像冬天湖面下凍住的刀鋒不動聲色，卻鋒利到了極點。
“那丹丸，害朕多久了？”
六個字。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沒有帝王慣用的彎繞繞像一把刀首接捅進了最核心的問題裡。
西月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半拍，但她強迫自己維持著跪坐的姿態不變，呼吸也壓得平穩。
她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迎上宣帝那雙幽深如潭的眼睛，聲音清晰而沉穩。
“依臣女歷次施針所得脈象推斷至少五年以上。”
養心殿偏殿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宣帝的面部肌肉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擱在龍榻扶手上的右手五指緩緩收緊了，指甲陷進了蟠龍雕刻的縫隙裡，骨節泛出一層青白色。
五年。
整五年，他日服下的“仙丹”是慢性毒藥，他信任了十幾年的“仙師”是蓄意謀害他的兇手，他引以為傲的“修仙體質”不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而他身邊所有的太醫、所有的近侍、所有聲稱“龍體安康”的臣子，要麼是瞎子，要麼是幫兇。
宣帝閉上了眼。
西月跪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只是安靜地等著。
這種時候任何多餘的話都是錯帝王的屈辱與憤怒需要時間來消化，她能做的只有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宣帝重新睜開了眼，目光比方才更沉了一層，像是經歷了某種內在的劇變之後重新歸於死寂的深潭。
“玄真子背後是誰？”
西月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她做得極為自然因為她確實不知道。姐早就劃定了邊界：西月只負責醫術，情報的事一個字都不碰，這樣即便被人追問，她的回答都是真話，不需要演戲也不會露出破綻。
“臣女只通醫術，不諳朝政。”她的聲音平和而誠懇，“玄真子為何要害陛下、受何人指使，臣女當真不知。”
宣帝的目光像兩道無形的刀鋒在她臉上來回掃了三遍。
西月任由他審視，面色坦然，眼底沒有閃躲、沒有心虛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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