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簡放下茶碗，湊過來看：“早年的中旨檔只記去處，不記經手內侍。陛下後來查過一次假傳口諭的案子，才讓中書舍人補上人名。”
東陽點頭，又像隨口一般問道：“這冊檔近來有人借過嗎？”
“舊中旨平日沒人看。”
徐簡翻開借閱冊，“我瞧瞧……三個月前，章學士借過十年前的三冊舊檔，說是替三皇子查北境舊將履歷。”
東陽眼底一沉：“哪位章學士？”
“內閣侍講學士章承義。”
徐簡笑了一下，“林學士應該見過，他的值房就在西廊。章大人為人最和氣，誰求他寫篇祭文都肯幫忙。”
東陽合上檔冊：“今日查檔之事，照例記在借閱冊上。農書還沒定稿，徐主事不必同旁人解釋我查了什麼。”
“下官明白。”
東陽收好草稿，轉身出了檔房。
西廊盡頭，一名五十餘歲的官員正站在廊下喂雀。
灰雀落在他手裡，啄食掌心的粟米。
“林學士。”
章承義抬起頭，笑得十分溫和：“聽說你在查十年前北地屯糧。年輕人肯沉下心翻舊檔，難得。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老夫。”
東陽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多謝章大人。我只找到幾道調糧數目，回去還得重新核算。若真有疑處，少不得登門請教。”
章承義看著他袖口露出的草稿一角：“農書關係民生，馬虎不得。你長姐懂經營，你又懂朝政，林家這本書若修成了，怕是要流傳百年。”
“章大人過譽。”
東陽行禮退下，腳步沒有快一分。
首到出了內閣西門，他才發覺掌心己經被指甲掐出了西道印子。
章承義站在廊下，目送那道年輕身影走遠。
掌心的粟米己經吃完，灰雀仍在啄他的皮肉。
他沒有趕。
一隻養熟的雀，偶爾啄兩口不算什麼。
可若雀群裡混進一隻鷹，就該在它張翼前折斷翅骨。
當天酉時，林家堂屋。
東陽把憑記憶畫出的裁口遞給林南星：“十七日整頁被裁，另塞了一張同年舊紙。裁痕沒有積灰，紙邊也沒有受潮後的黑斑。動手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月。”
秦獵戶的右手壓在桌上：“三個月前，趙王還沒倒。”
“借檔的人是章承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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