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房主事徐簡嚇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杜書吏，你把舊檔放火盆旁做什麼？這冊子若烤脆了，首輔問下來，咱們兩個人都擔不起。”
杜書吏抱著一摞新檔，滿臉無奈：“外頭雪大，西牆又返潮。十年前的檔冊邊角都溼了，我只放片刻。徐大人若不放心，您親自挪開。”
徐簡正要過去，門外傳來腳步聲。
東陽拿著內閣批條進門，抖掉袖口的雪：“徐主事，農書屯糧篇需要查十年前北境調糧舊例。首輔己經準了，這是條子。”
徐簡接過看了一眼，趕緊行禮：“林學士要查哪幾冊，下官替您取。檔房灰大，您坐外間便好。”
“十年前十一月到次年正月的中旨檔錄。”
東陽說完，目光掃過火盆旁那本冊子。
封皮寫的正是十年前臘月。
杜書吏的手指僵了一下。
只是一息，他便恢復如常，彎腰去抱那冊舊檔：“林學士來得巧，這冊方才有些返潮。小人先拿出去晾一晾，等乾透再送給您。”
東陽伸手按住封皮：“紙頁溼後再吹冷風，會起皺。放在案上陰乾便可，我先查別冊。”
杜書吏抬頭看了他一眼。
十六歲的年輕學士，語氣溫和，手卻沒有讓開。
杜書吏在內閣混了十二年，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你看不出他是否發現了什麼，也猜不准他下一句會問到哪兒。
徐簡在旁催促：“放下吧。林學士懂造紙，林氏商行還給內閣送過防潮紙匣，他說陰乾便陰乾。”
杜書吏只好鬆手：“小人也是怕誤了舊檔。”
他抱著新檔退出去。
走到門檻時，他的後背己經沁出一層冷汗。
東陽沒有看他，只讓徐簡把其餘兩冊取來。
半個時辰裡，他先查十一月。
北地調糧、京畿換防、宮中採買，每道中旨都記著日期和送往何處。
紙頁雖舊，墨色卻完整。
接著是正月。
東陽看得很慢，還在農書草稿上抄了幾條屯糧數字。
徐簡守了一會兒，見他真在找北地舊例，便坐回角落喝茶。
最後，東陽才打開臘月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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