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木鎮的生活漸入一種規律而充實的節奏。瑟薇像只勤奮的工蜂,穿梭在協會、委託地點和靜謐時光之間。她的冒險者銘牌上開始積累起一些簡單的任務記錄,包裡的錢幣也在緩慢但穩定地增長,雖然大部分又很快變成了各種魔法材料和基本生活所需。
這一天,在完成一個替藥劑師收集特定月光苔的夜間委託後,瑟薇清點著新到手的報酬,突然在意識裡對埃克斯說:
“埃克斯,我算了算,再攢一陣子錢,加上我們之前淘到的一些基礎材料,應該可以開始準備製作一根法杖了。”
正在默默消化剛才採集到的、關於月光苔生長週期與微弱月亮魔力共鳴規律的埃克斯,聞言一愣。
“法杖?”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和不贊同,“為什麼突然想要法杖?你現在施法,有這本書作為媒介,效率和質量都遠超普通法杖。而且,真正高明的施法,媒介更多是輔助和習慣,到了更高層次,甚至會成為束縛。你看那些真正……嗯,在記載裡真正強大的法師,誰整天拄著根花裡胡哨的棍子?”
他試圖用道理說服瑟薇。在他(洛倫)看來,那本《全知之書》作為媒介,其包容性、穩定性和潛在的“等級”都深不可測,遠非法杖可比。瑟薇的特殊體質加上這本書,簡首就是作弊。再者,他內心深處也確實不希望瑟薇太快擁有太獨立的施法能力——一根與她自身契合度高的法杖,可能會讓她減少對書本(也就是對他)的依賴。
瑟薇的回答卻讓他瞬間啞口無言。
“因為,”她眨了眨淺紫色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近乎天真的首率,“我看見其他法師拿著法杖,看起來……更厲害啊。”
她掰著手指頭數:“協會里那個總接清理下水道任務的灰袍法師,他的法杖頂端有顆會發微光的水晶,照亮範圍比我用光亮術大一圈,還省力;上次在集市看到的那個來自遠方的精靈法師,她的法杖像是活著的藤蔓纏繞而成,又漂亮又神秘;還有疤面隊長後來跟我們聊起過他以前合作過的一個戰鬥法師,說那人的法杖一揮就能放出火牆,特別威風……”
她總結道:“有法杖,感覺更像一個真正的法師。而且,拿在手裡,也挺有安全感的。”
埃克斯沉默了。他所有的理論、算計、對力量本質的認知,在這番樸實無華甚至有點幼稚的理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不是因為需要,不是因為效率,甚至不是因為虛榮(至少不是對力量的虛榮),而僅僅是因為……看起來更厲害,更像那麼回事,以及……有安全感?
‘這……’ 洛倫的靈魂在封印中感到一陣無力。他回想起自己漫長的法師生涯(至少是殘存的記憶),追求的是知識的深度、力量的效率、對世界規則的掌控。媒介?那是工具,是達到目的的手段,其形制、外觀、是否“威風”,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甚至鄙夷那些過於注重法杖華麗與否的同行,認為他們本末倒置。
而瑟薇,這個擁有詭異天賦和潛力、身負巨大秘密的少女,她的需求層次竟然還停留在……視覺認同感和手持武器的心理安慰上?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他最終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帶著一種近乎寵溺(如果他有這種情感的話)的無奈,‘按精靈的壽命算,她這心性,怕是連幼年期都沒出。見識過的風雨太少,對力量的理解還停留在最膚淺的表象。就像剛長出乳牙的幼龍,不去思考如何駕馭體內的烈焰,反而羨慕叢林狼那口看起來尖利的獠牙。’
他試圖用一句諺語來概括自己的心情:“天鷹不會羨慕孔雀的尾羽,因為它擁有整片天空。 瑟薇,你擁有比法杖好得多的東西。”
“我知道書很好用,”瑟薇很認真地說,“但法杖是法杖,書是書啊。就像……你有很厲害的劍,也可以有一把備用的小刀嘛。而且,自己一點點攢材料,設計,最後做出屬於自己的法杖,感覺不是很好嗎?”
自己設計製作……埃克斯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他忽然意識到,這或許不是一個壞主意。
首先,如果瑟薇堅持要做,而他強烈反對,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爭執,甚至讓她懷疑他的動機(為什麼不讓我擁有更“像樣”的裝備?)。這不利於維持他“博學、嚴格但最終為你著想”的書靈形象。
其次,與其讓她自己瞎折騰,浪費好不容易攢下的材料,弄出一根華而不實甚至可能不穩定的燒火棍,不如由他來主導設計。他可以設計一根……嗯,表面上符合瑟薇當前“探測、防護、基礎塑能”定位,實際上卻暗藏玄機,能夠與《全知之書》產生某種隱秘聯動,或者在關鍵時刻能被他間接引導或啟用某些預設功能的法杖。
這樣一來,法杖非但不會削弱瑟薇對他的依賴,反而可能成為另一個增強控制或保障安全的“後門”。而且,一根設計精良、效果出眾的法杖,也能進一步鞏固瑟薇對他的信任和依賴——看,我連你一時興起想要的法杖,都能幫你設計得這麼好。
‘好吧,’ 洛倫暗自盤算,‘既然這雛鳥一定要一根樹枝來增加安全感,那就給她一根。但這根樹枝,得拴著我看得見的線。’
“你說得也有道理,”埃克斯的聲音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沉吟,“擁有多種適配的媒介,應對不同情況,確實是謹慎的做法。自己製作法杖,也是深入瞭解魔法造物學和自身魔力特性的好機會。”
他話鋒一轉:“但是,瑟薇,製作法杖絕非兒戲。材料的選擇、核心的雕琢、符文的篆刻、與自身魔力的調和……每一步都至關重要。胡亂拼湊,輕則法杖效果平平,淪為裝飾;重則可能引發魔力衝突,甚至在使用時造成反噬。”
他感覺到瑟薇因為他的態度轉變而高興,又因為聽到反噬而微微緊張,於是順勢丟擲自己的方案:
“這樣吧,既然你決定要做,我們就認真對待。在你攢夠基礎資金期間,我會系統地教你一些魔法材料學、基礎符文原理和簡易附魔的知識。同時,我們可以開始構思法杖的設計。你需要什麼樣的核心功能?偏向什麼元素或領域?喜歡什麼樣的握感和外形?我們可以一起規劃。”
“真的嗎?太好了!”瑟薇欣喜地在意識裡回應,“埃克斯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會支援我!”
聽著這毫不掩飾的信任和喜悅,洛倫心中那點算計帶來的冰冷感,似乎被沖淡了些許。他有些彆扭地想:‘至少,這麼做能讓她高興,而且……確實比她自己瞎搞強。’
“不過,”他最後不忘敲打一下,維持嚴師形象,“別指望我會幫你設計一根只會發光的指揮棒。要做,就做一根真正有用的。浪費材料和精力在無謂的事情上,是最大的愚蠢。現在,先把你今天採月光苔時我跟你說的能量潮汐感應練習一遍,明天我們開始看最簡單的符文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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