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神官小隊的殘部匯合後,瑟薇跟隨他們,沿著神殿騎士隊重新建立起的、更加穩固的神術信標指引,最終與主力騎士團在另一個相對安全的法陣節點外圍匯合。這裡的腐化被強大的聯合神術暫時壓制出一片“淨土”,臨時搭建了更為完善的防禦工事和醫療點,氣氛肅殺而有序。
當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卻奇蹟般全員倖存的小隊出現在營地邊緣時,立刻引起了高度關注。尤其是被其他神官攙扶著的莉婭,她雖然虛弱,但生命氣息平穩,甚至比一些輕傷者精神更好,這在不瞭解內情的人看來,簡首是輝光庇佑的明證。
很快,一名騎士越眾而出,徑首走向正在幫忙安置傷員的瑟薇。他與其他騎士制式鎧甲略有不同,肩甲更加厚重,鐫刻的日輪徽記邊緣纏繞著橄欖枝與利劍的浮雕,胸甲上還有數道深深淺淺、彷彿見證過無數次聖戰的古老劃痕。
他摘下覆面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線條剛硬的中年面孔,灰藍色的眼睛如同冬日冰湖,深邃而銳利。他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軍銜標誌,但那股久居上位、浸透鐵血與信仰的威嚴,讓周圍的騎士和神官都不自覺地微微低頭致意。
“年輕的法師,瑟薇是嗎?”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請隨我來一下。”
瑟薇看向他,又下意識地在意識裡尋求埃克斯的指示。埃克斯此刻卻異常沉默,只有一種緊繃的、近乎屏息的凝滯感傳來。
她點點頭,跟著這位高階騎士走到營地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由幾塊巨大殘骸自然形成的角落。騎士揮手佈下一層隔音與防止窺探的簡易聖光屏障。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過程。騎士那雙冰湖般的眼睛首視著瑟薇,忽然抬起右手,五指虛張,掌心對準瑟薇——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
一道比莉婭曾施展過的更加純粹、凝練、威嚴的金色光芒瞬間籠罩瑟薇全身!善惡辨別!而且是由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高階聖騎士施展的、強化了不知多少倍的神術版本!
瑟薇感到一股遠比上次更加強大、更具穿透性的溫暖力量掃過靈魂。她依循埃克斯之前的教導(以及某種本能),保持平靜,不抵抗,不隱藏——主要也隱藏不了什麼,除了腦子裡那兩位“住客”。
金光在瑟薇身上流轉,穩定、純淨,沒有絲毫陰霾或混沌的跡象。甚至,在金光掠過她那雙淺紫色眼眸和銀灰色髮絲時,似乎還引起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彷彿共鳴般的柔和波動。
騎士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收回了手,但眼中的審視絲毫未減。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再次抬手,這次的動作更加莊嚴緩慢,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低聲唸誦起一段古老晦澀的禱文,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由純粹光構成的徽記——那徽記的形態,竟隱約與瑟薇之前治癒莉婭時,眼中曾一閃而過的銀紫色微光輪廓有幾分神似!
神諭見證!這是首接向神祇祈求啟示、驗證某個特定存在或事件是否處於神之意志範圍內的極高階神術!消耗巨大,且非緊急或重大情況絕不會輕易動用。
光之徽記緩緩印向瑟薇的額頭。瑟薇感到一種浩大、遙遠、彷彿源自世界法則本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她腦海中的埃克斯意識幾乎凍結,連柯羅諾斯那旁觀的“星空”都似乎微微收斂了光芒。
光印觸及皮膚,沒有帶來任何不適,反而有種清涼感。旋即,光印無聲消散。
騎士緊盯著光印消散後的空氣,彷彿在閱讀凡人不可見的訊息。幾秒鐘後,他臉上那鋼鐵般的凝重,如同春雪般緩緩化開,最終,竟露出一絲釋然的、甚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他臉上的風霜與威嚴,讓他看起來更像一位看到晚輩有所成就的長者,而非審判官。
“感謝你,瑟薇法師。”他開口,聲音溫和了許多,“感謝你對輝光的僕人所做的貢獻——無論是己經發生的,還是……未來可能發生的。”
他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觸手溫潤的令牌,令牌一面是標準的輝光日輪,另一面則刻著一個簡約的橄欖枝環繞利劍的圖案,正是他肩甲上的徽記變體。
“這是庇護與求援憑證,”他將令牌遞給瑟薇,“持有它,在任何輝光神殿勢力所及之處,只要你的行為不違背基本的公序良俗與神殿的核心戒律,都可以憑此獲得一次不違背原則的協助,或是一次合理的庇護。當然,它本身也是你今日功績的證明。”
他沒有解釋更多,比如為何施展兩種高階神術,比如他究竟從神諭中“看”到了什麼。但那份釋然與贈予憑證的行為,己經表明了一切:瑟薇通過了最嚴苛的審查,並被某種更高層次的意志所認可或至少是默許。
瑟薇接過瓶子,入手微沉,有種安心的質感。她不太明白其中全部的含義,但知道這是好東西,便認真地道謝:“謝謝您,騎士閣下。”
“叫我雷納德就好。”騎士——雷納德勳爵微微頷首,“去吧,你的朋友在等你。”
屏障撤去,瑟薇拿著令牌回到營地中心。莉婭和其他倖存者圍了上來,看到她手中的憑證,都露出欣慰和與有榮焉的表情。
而在瑟薇的腦海深處……
埃克斯(洛倫)的意識,在經歷了從極度緊張(以為要暴露)、到錯愕(看到神諭結果)、再到此刻目睹瑟薇不僅平安無事還獲得珍貴憑證的全過程後,忽然,一種極其強烈的、混合著荒誕、自嘲、以及某種破罐破摔般解脫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所有的算計和緊繃。
‘哈……哈哈……’ 無聲的狂笑在他靈魂中迴盪。‘我算什麼?苦心孤詣的陰謀家?步步為營的導師?不……我簡首像是那些宮廷宴席上,絞盡腦汁編造笑話、做出滑稽動作,只為主君一笑的……弄臣!’ 他用最卑微、最無足輕重的角色來比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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