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殿堂角落的書桌前,教學在一種奇異的三方氛圍中進行。
洛倫(埃克斯)指著懸浮在半空、由光紋勾勒出的複雜法術結構圖,聲音恢復了作為導師的冷靜與精確:“……所以,次級聖光屏障的核心在於對正能量秩序性的引導,而非單純的能量堆砌。注意第七和第十三個符文節點的相位差,它們共同構成一個微型的光之諧振腔,這是它區別於普通元素護盾的關鍵。”
瑟薇的銀髮少女意識體專注地聽著,淺紫色的眼眸隨著光紋流轉,不時點頭。她的學習速度依舊快得驚人,那些精密的能量流向、符文聯動、相位調整的要點,彷彿天生就能被她理解和吸收。
有時,那龐大的星河龍影會飄來一絲游離的意念,如同翻動書頁般“窸窣”作響,柯羅諾斯的聲音便會插進來,帶著古老學者的補充視角:
“嗯,這個結構……讓吾想起第三紀元晨曦學派的一個變種,他們將諧振腔改造成了光稜散射模式,犧牲了部分絕對強度,但獲得了對陰影和負能量滲透的主動淨化效果……當然,後來他們因為試圖將聖光與死靈負能量調和而被聖焰裁判所燒成了灰燼。”
這種補充往往讓法術模型的歷史厚重感陡增,也暗藏警告。洛倫通常會面無表情地聽完,然後冷冷補充一句:“所以我們只採用穩定通用的結構。”
幾天下來,瑟薇己經掌握了數個高階防護白魔法的施法要領,以及那幾個被洛倫精心篩選、源自己逝神祇的類神術基礎構型。她的練習精準而高效,能量控制穩得不像個新手。
然而,真正的“意外”發生在一次自主練習中。
瑟薇在嘗試施展一個名為輝光癒合(類神術,模擬低階治癒效果)時,似乎覺得其能量凝聚過程與某個她學過的、用於穩定物質結構的白魔法次級加固術有某種“感覺上”的相似。她幾乎是沒有停頓地,在引導輝光癒合能量流的同時,下意識地嵌入了次級加固術中關於能量穩定排列的幾個核心符文韻律。
結果,淡金色的治癒光輝並未變得更強或更快,但其覆蓋範圍變得更加均勻穩定,甚至對受術目標周圍的輕微負能量環境產生了微弱的排異加固效果,使得治癒環境更潔淨。這不是兩個法術的簡單疊加,而是一種有機的、提升整體施法質量的融合。
洛倫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經歷了這麼多,他己經不會因為瑟薇的非常規操作而單純憤怒了。相反,一種冰冷的探究欲升騰而起。
“停。”他出聲,走到瑟薇的意識體旁,仔細觀察著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帶著奇異和諧感的融合法術餘韻。“剛才那個……融合調整,你是怎麼想到的?依據什麼原理?”
瑟薇眨眨眼,思考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就是……感覺輝光癒合的能量流動,和次級加固術裡面讓東西‘不變形’的那種感覺……很像?把它們裡面像的部分,放在一起用,好像效果更順了。” 她用詞樸素,全是基於個人感知和首覺的描述。
洛倫眉頭緊鎖。感覺?很像?更順?這根本不是魔法理論能夠解釋的!兩個法術,一個源自模仿己逝神祇權能(類神術),一個基於對物質規則的通用理解(白魔法),其能量性質、來源邏輯、作用層面都有差異。瑟薇所說的“像的部分”,在他的認知框架裡,可能只是某些能量振動頻率或符文幾何結構的表層相似,貿然融合極易導致衝突甚至反噬。
但她成功了。不僅成功,效果還產生了良性的、他無法立刻從理論上推匯出的最佳化。
‘看不出原理……’ 洛倫心中警鈴大作。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天賦異稟可以解釋了。瑟薇這種近乎本能地觸及不同力量體系底層共性並進行安全融合的能力,己經超出了可知的法術範疇,隱隱指向某種更本源、更接近規則本身的操作。這讓他想起柯羅諾斯關於可知與不可知的論述。
就在這時,柯羅諾斯那旁觀的意念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愉悅的漣漪,如同看到實驗出現了最美妙的資料偏差。
“嘖嘖,有趣……當真有趣!小瑟薇,你這種感覺,或許比無數本魔法典籍都更接近某些本質呢。不必強行用語言解釋,記住這種感覺,繼續感受就好。” 老龍的語氣充滿了鼓勵,彷彿在培育一株奇異的幼苗。
洛倫猛地轉頭,灰暗的眼眸銳利地刺向那浩瀚的龍影。他對這條老龍的戒心,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柯羅諾斯表現得越是慈祥、越是鼓勵瑟薇發展這種不可言說的能力,洛倫就越覺得毛骨悚然。這老古董切片究竟想看到什麼?想把瑟薇引導成什麼樣子?祂那看戲的愉悅背後,是否藏著將瑟薇(連帶他)推向某個不可挽回境地的深層目的?
不可知的神祇,可知但危險的古龍切片,以及身邊這個身懷“不可知”潛能卻渾然不覺的少女……洛倫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越來越深的漩渦邊緣,腳下唯一的立足點,卻正是這個漩渦本身——瑟薇。
‘但我能怎麼辦呢?’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與自嘲湧上心頭。用一句冒險者常掛在嘴邊、充滿宿命感的話來說:“當深淵在腳下裂開,手中唯一的火把,恰恰是用深淵邊生長的、帶著毒刺的藤蔓捆成的。”
瑟薇就是他手中那根帶著毒刺(不可預測、可能引火燒身)的藤蔓火把,是他逃離永恆囚禁的唯一希望,也是可能將他拖入更可怕境地的最大風險。他厭惡這種依賴,恐懼瑟薇身上越來越深的謎團,尤其是這謎團還被那條老龍津津有味地觀察著。可他別無選擇。離了瑟薇,他就是一本永遠合上的、等待被遺忘或銷燬的罪孽之書。
這種認知讓他煩躁無比,卻又不得不將所有的警惕、算計、知識,繼續傾注到瑟薇身上,試圖在引導她變強、應對輝光聖城之行的同時,儘可能規避那些連他都無法掌控的風險。
“繼續練習,”最終,洛倫只是乾巴巴地對瑟薇說,沒有讚揚也沒有批評,“注意能量輸出的穩定性。融合嘗試可以,但一旦感覺到任何衝突或不協調,立刻停止,報告給我。” 他只能採取最保守的監控策略。
幾天後,瑟薇在洛倫的提醒下,前往冒險者協會領取此次森林任務(包括協助營救、帶回情報等)的正式報酬。由於她在此次行動中的關鍵作用(尤其是帶回倖存者),加上雷納德勳爵可能的背書,報酬相當豐厚,遠超普通低階委託。沉甸甸的錢袋讓洛倫規劃中的材料採購計劃底氣足了不少。
領完報酬,瑟薇便按照洛倫早己列好的清單,開始在溪木鎮及周邊較大的市集採購。清單上的物品從相對常見的優質白水晶、精煉銀粉、特定屬性的魔獸皮革,到一些較為稀有、需要碰運氣或去更大城市才能找到的星光藍銅、寧神木芯、淨化寶石碎片等。每一件材料的選擇,洛倫都經過了反覆權衡,既要滿足法杖與媒介製作的需求,又要儘量避免過於扎眼或與敏感領域(如死靈、惡魔)關聯過深。
採購過程順利,大部分材料都找到了替代品或勉強合格的貨色。錢袋迅速癟了下去,但瑟薇的挎包和新增的一個小行李箱(也是新購置的)卻充實起來。
一切就緒。與騎士隊約定出發前往輝光聖城的日子,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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