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透過有些模糊的車窗,混合著車廂頂部魔法燈尚未熄滅的昏黃,將狹窄的“宿舍”區照亮。瑟薇早早起身(雖然她不需要休息),將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然後便拿著那本基礎魔法理論書(作為道具),來到了外面兼作走廊和餐廳的公共區域。
這裡己經瀰漫著隔夜食物、汗水和劣質菸草混合的複雜氣味。她找了個靠窗、相對不那麼擁擠的長條凳一端坐下,將書攤開在磨損嚴重的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沐浴在晨光中的田野和零星農舍上。
實際上,她的意識正分出一部分,聆聽著周圍嘈雜的聲浪——小販沿過道叫賣熱飲和乾糧的吆喝,帶著孩子的母親低聲安撫的絮語,幾個看起來像是行商的人在角落裡爭論著貨物的價格,還有對面下鋪那位老奶奶窸窸窣窣整理包袱的聲音。
沒過多久,老奶奶也抱著她那個大包袱,有些蹣跚地走了出來。她看到瑟薇,佈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友善的笑容,眼角深深的魚尾紋都擠在了一起。
她小心地在瑟薇對面坐下,將包袱放在腿上,雙手交疊放在上面,姿態裡帶著一種舊式鄉村婦人的拘謹,但眼神清亮,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溫和與知性——她年輕時或許讀過些書,或者有過不一般的見識。
“姑娘,起得真早啊。” 老奶奶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鄉音,但吐字清晰,“這車上吵,夜裡沒睡好吧?” 她關切地問,目光掃過瑟薇攤開的、寫滿複雜符號的書頁,眼神里閃過些許敬畏,但沒有多問。
瑟薇搖了搖頭:“還好。” 她確實不需要睡眠,噪音對她影響不大。
列車乘務員推著吱呀作響的餐車開始供應早餐。餐車上堆著乾硬的麵包、看起來稀薄的麥粥、煮得發白的羽獸蛋以及一些蔫巴巴的蔬菜,價格卻高得讓不少乘客咋舌。洛倫在意識裡立刻發出不滿的嘀咕:‘簡首是搶錢!比聖城驛館的簡餐還貴三成!這些奸商!’
瑟薇沒有起身購買的意思。老奶奶看了看餐車,又看了看自己包袱,猶豫了一下,從裡面摸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裡面是她自己準備的乾糧——幾張烙得厚實、夾著鹹菜末的餅子,還有幾個煮蛋。她拿起一張餅,掰成兩半,將大的那一半連同一個煮蛋,不由分說地推到瑟薇面前。
“姑娘,早飯得吃。車上東西貴,不划算。嚐嚐俺自己做的,乾淨,頂餓。” 老奶奶熱情地說,眼神真誠。
瑟薇看了看眼前的食物,又看了看老奶奶期待的眼神,沒有立刻拒絕,但也沒有動。她只是平靜地說:“謝謝。我不餓。”
老奶奶愣了一下,以為瑟薇是客氣,便勸道:“這哪行?年輕人長身體,哪能不吃飯?別跟俺老婆子客氣。”
上午的時光在列車哐當聲和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中流逝。瑟薇大部分時間安靜地坐著,偶爾翻翻書,更多時候是望著窗外,或者看似閉目養神。老奶奶則小心翼翼地吃著自帶的乾糧,喝著自己水壺裡的涼開水,時而看看窗外,時而看看同車廂的其他人,眼神里充滿了對這次旅程的珍惜和對即將見到女兒的期盼。
午餐時間,餐車再次推過,食物的種類稍有變化,但價格依舊令人望而卻步。更多的乘客選擇了自備乾糧,或者咬牙購買最便宜的黑麵包。瑟薇依舊沒有進食的跡象。
老奶奶再次分享了自己的午餐——一些曬乾的果脯和另一張餅。瑟薇再次婉拒。
到了傍晚,晚餐的喧囂過後,車廂裡瀰漫著各種食物殘存的氣味。一天下來,老奶奶親眼看著瑟薇水米未進,甚至連水都喝得極少(瑟薇只是偶爾潤潤嘴唇)。她終於忍不住了,趁著公共區域人稍微少了一些,湊近瑟薇,壓低聲音,滿是擔憂地問:
“姑娘,你……你這一天都沒吃東西,連水也喝得少。是身子不舒服?還是……” 她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還是……路上不方便?要是缺錢,俺這裡還有點……”
瑟薇轉過頭,看著老奶奶佈滿關切的臉。她思考了一下,覺得需要給出一個解釋,避免對方繼續擔憂或追問。她想起老奶奶提起女兒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情,想起自己在意識殿堂裡對埃克斯和老龍爺爺的稱呼,以及他們一路的陪伴(雖然形式特殊)。一個詞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腦海中,她覺得這個解釋或許能讓對方理解。
“不是錢的問題。” 瑟薇平靜地回答,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是我的……家人。他們讓我不需要吃飯。”
“家人?!” 老奶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引得旁邊幾個人側目。她趕緊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哪有這樣的家人?!不讓孩子吃飯?這、這不是要餓壞身子嗎?姑娘,你可不能聽這種話啊!諸神在上,哪有父母……呃,或者家裡長輩,會這樣對孩子?”
她顯然將瑟薇口中的“家人”理解成了血緣親屬或監護人,語氣裡充滿了不贊同和心疼。
瑟薇看著老奶奶激動的反應,似乎也意識到“家人”這個詞可能引起了誤解,或者說,她給出的理由在常人看來過於荒謬甚至殘忍。她眨了眨眼,迅速修正道:“是……家族規矩。我的家族有些……特別的規矩。”
這個解釋聽起來稍微合理了一些,儘管依然古怪。老奶奶將信將疑地看著瑟薇,又看看她手邊的法杖和那本魔法書,似乎聯想到了一些關於古老神秘家族的傳聞,眼神里的震驚稍稍平復,但擔憂並未完全散去。
“哦……規矩啊……” 她喃喃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不認同地搖了搖頭,“再特別的規矩,也不能不吃飯啊……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了……”
就在這時,瑟薇的意識殿堂裡卻熱鬧了起來。
“哈哈哈!” 柯羅諾斯那帶著笑意的意念率先傳來,“小瑟薇,你這家人的帽子扣得可真是時候!不過,說吾等讓你不吃飯?這可不妥。吾可是西條腿都贊成你該嚐嚐那老婦人做的餅子!看起來雖糙,但勝在心意純粹,能量轉化效率嘛……或許別有一番風味?” 老龍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甚至還帶著點慫恿。
洛倫則是在意識裡扶額(如果他有額的話),一陣無語。‘家族規矩……虧她想得出來。’ 不過,瑟薇這個急中生智的藉口,雖然粗糙,倒也算暫時搪塞了過去,總比繼續解釋“我不需要吃飯因為我不是人”要好。
他煩躁的是另一件事:“這車上的東西是真貴!簡首是明搶!要不是為了維持正常法師的形象,真想……”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偽裝需要成本,而且這成本(無論是金錢上的,還是像現在這樣需要圓謊的精神消耗)正在不斷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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