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程啟嶽照常出門。
他換了一件深藍色襯衫，阮明宜以前替他熨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他只喝了半杯咖啡，臨走時說中午不回來，晚上也有安排。
沒人提昨晚。
那隻白色檔案袋還在餐桌上。莊瀾沒有帶走，程啟嶽也沒有碰。
門關上後，阮明宜把咖啡倒掉，坐在窗邊。太陽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屋子和昨天沒有區別。她曾經喜歡這個時刻。程啟嶽出門，公司開始運轉，她收拾完家裡，會看一會兒行業新聞，再決定晚上給他做什麼。
她的生活像一隻圍著他轉的鐘。
今天指標停了。
何嘉敏上午發來訊息，問她週末要不要一起吃飯。阮明宜打了幾行字，又全部刪掉，只回了一個“到時候看”。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丈夫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說那個女人住在自己挑過窗簾的公寓裡，說程啟嶽準備讓她留下婚姻、接手孩子？任何一句打出來，都像別人的故事。
阮明宜在福利院長大。她八歲前換過三次照護老師，每一次都有人告訴她，新的阿姨會一首陪著大家。後來她學會不問“一首”是多久。
程啟嶽是第一個主動向她保證不會走的人。
求婚那晚，他沒有訂餐廳，也沒有準備攝影師。公司剛丟了一個專案，他滿身酒氣地來學校找她，口袋裡只有一枚很小的戒指。他說自己現在什麼都沒有，但會給她一個家。
阮明宜不是因為戒指答應的。
她是因為“家”。
七年裡，他們搬過三次。第一間出租屋冬天漏風，她拿舊毛巾塞窗縫；第二套房子離公司近，兩個人常在客廳地毯上吃外賣；後來搬進這裡，每一把椅子、每一盞燈都是他們一起選的。
她沒法在一個晚上裡承認，家已經沒了。
中午十二點，阮明宜給程啟嶽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回來，我們談清楚。”
十分鐘後，他回覆：“儘量。”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又發：“不是儘量。必須回來。”
這次沒有回覆。
晚上八點半，程啟嶽進門。他沒有喝酒，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只能待半小時。”他說。
阮明宜把一張寫過字的紙推到他面前。
程啟嶽掃了一眼：“這是什麼？”
“我能接受的處理方式。”
紙上沒有複雜條款，只有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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