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志遠週五下午從深圳過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春燕正坐在工位上整理上週發傳單剩下的材料。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周志遠穿著一件白襯衫、灰色西褲，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走了進來。
“周主任。”
周志遠點了點頭，走進自己的玻璃辦公室。幾分鐘後，他把沈雅婷、鄧楠和春燕都叫了進去。
周志遠沒有馬上說話。他放下筆，從桌上抽出一張東莞地圖攤開，用紅筆在上面圈了幾個點，又停頓了一下，像是等著她們湊近些看：“這幾個鎮——常平、大朗、長安、虎門、厚街、樟木頭——工廠最密集，外來工最多，案源也最多。”他抬頭看了三人一眼，把筆帽蓋上，“我們的優勢是收費低、響應快。普通律所看不上小額工傷和欠薪案，因為收不了幾個錢。但這些案子正是我們的生存空間，也是我們服務的人群，如果你們也看不上，就沒有人替他們說話了。所以，我不打算把你們關在辦公室裡等案子，得出去跑。去那些律所不願意去的地方，見那些別人不願意見的人。”
鄧楠第一個點頭：“我本地人，各鎮的路我熟。白話我也會說，有我在，問路、打聽事都方便。”
沈雅婷跟著說：“我跟著去，防止意外情況。”
周志遠看了春燕一眼：“你從工廠出來的，你最清楚女工們怕什麼，最清楚她們願意跟什麼樣的人說話，知道她們最需要什麼。這一點很重要。”
春燕：“是的，周主任，我會努力的。”
周志遠：“具體雅婷來安排，雅婷還要負責你們三人的安全，雅婷還要再招兩三個人，最好男的，學法的，以後會越來越忙。”
周主任還講了很多細節和要求。
二
週一早上，三個人坐公交車去了常平鎮。
走進了一片工廠密集的區域。路邊全是鐵皮頂的廠房，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招牌，有的己經褪色了，風吹日曬得看不清字。廠門口蹲著幾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女工，正在吃炒粉，塑膠碗端在手裡，熱氣在晨光裡升起來，很快就散了。
春燕站在路口那棵大榕樹下面，手裡攥著一沓傳單。她看著那些蹲在門口吃炒粉的女工，想起自己剛來東莞的時候——也是這樣蹲在路邊，手裡端著一碗三塊錢的炒粉，覺得那己經是很奢侈的事了。
“走。”沈雅婷說，“先去廠門口那邊發幾張試試。”
三個人走到一家電子廠門口，剛發出去三西張，門衛室裡的保安就推門出來了。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制服，袖口挽到手肘，朝她們走過來：“你們幹什麼的？廠門口不能發東西！”
沈雅婷把工牌拿起來，讓他看到“律師”兩個字：“我們是法律服務所的，做普法宣傳，不收錢。”
保安看了一眼工牌，又看了一眼春燕手裡那沓傳單：“那也不行。廠長說了，廠門口不能有外人。你們走遠點。”
沈雅婷沒有再爭辯，轉身走了。春燕跟在後面，走到路口對面才停下來。
“以前肯定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廠裡最怕工人知道太多。”春燕說。
“下回不站門口了。”鄧楠說，“去後面的出租屋區。”
三個人穿過一條窄巷子，拐進工廠後面的出租屋聚集區。幾排三西層的民房擠在一起，外牆貼著白色瓷磚，有的己經發黃髮黑。樓下有幾個女人蹲在水龍頭旁邊洗衣服，水濺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孩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擇菜，低著頭，手指翻動菜葉，把蔫了的丟進腳邊的塑膠袋裡。
春燕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沒有首接把傳單遞過去。她先指了指女孩手裡的菜：“這個多少錢一斤？”
“一塊五。”女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也住這兒？”
“不是，我是法律諮詢服務所的。”春燕把傳單遞過去，“這個你看看，工傷、欠薪都可以諮詢。”
女孩接過去看了一眼：“你們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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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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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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